鄒廠長猶豫了一下，五千塊現金擺在面前，貨款的三分之一，誠意是夠了，但沒有合同，萬一出了糾紛......
“鄒廠長，我在你這兒拿了好幾回貨了，哪回短過你一分錢？”
這話管用，前面幾次雖然量小，但杜秀蘭付款利索，從不拖欠，連尾款都是當天結清。
做生意的人最看重這個，錢到位了，別的都好說。
“行吧。”鄒廠長把錢收了，讓秘書找財務開收據。
“不過杜總，下回您那個證件一定得帶過來，我們會計那邊......”
“放心，我下回一定帶來。”
杜秀蘭站起來，把收據摺好塞進包裡。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步，回頭看了看桌上還攤著的那匹米灰色布料。
“第一批什麼時候能出？”
“您要得急的話，十天。”
“七天，等不得十天了。”
“八天，最快八天，我得調生產線，還有其他家也需要供貨。”
“行，辛苦廠長幫忙了。”
杜秀蘭說了幾句客氣話，這才出了宏達布業的門，下樓，推開單元門走到巷子裡。
這裡樓高，太陽曬不進來，巷子裡陰涼，風從兩棟樓之間的窄縫灌過來，帶著隔壁小吃店的油煙味。
杜秀蘭靠在牆上，沒有急著走。
她把鴨舌帽摘下來，剛才一緊張，額頭上都有了汗，她用手抹了一下。
心裡想著身份證這個事，遲早得解決。
之前幾次進現代江城進貨，她買東西都走的是最原始的路子，批發市場蹲攤位、跟小老闆現金結算、編織袋裝貨搬進空間。
這種小買賣，沒人管你是誰，錢到手就行。
但生意做大了，供貨線拉長了，對方要籤合同、要走系統、要錄身份資訊，這套流程在2026年是鐵板一塊，繞不開。
她不可能永遠當個“現金買家”，小打小鬧可以，想跟正規廠家建立長期合作，沒有合法身份就是一堵死牆。
更麻煩的是，她在2026年根本不存在，她己經死在了1993年，戶籍上己經登出了。
戶籍系統裡沒有她，公安聯網資料庫裡找不到她，她的身份證號碼是1984年編排的十五位數，2026年的身份證系統是十八位。
就算她去公安局補辦，哪個視窗能給一個“檔案裡不存在的人”補一張身份證？
人家不把她當瘋子就不錯了。
杜秀蘭把帽子重新戴好，壓低帽簷，從巷子裡走出去，匯入長樂街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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