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杜秀蘭有點聽不明白。
“我說，杜秀蘭同志，你的身份證明，走海外歸僑通道，只有這樣才能夠行得通。”
何老把眼鏡戴回去，語速快了。
“八十年代出國潮，大批人去了東南亞，有些人檔案遺失、戶口登出，這種情況到現在還存在。
“統戰那邊有專門的歸僑身份認定流程，走特殊人才引進渠道，不用尋親公告，不用DNA。”
“這條路走得通？”
“我在省博物館的老領導，退休前是省政協委員，跟省僑聯的人熟得很。歸僑認定需要兩樣東西，一份海外居留證明，一個國內擔保人。證明的事我來想辦法，擔保人......”
”我可以。“何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這回輪到杜秀蘭疑惑看著他，“何老，您幫我這個忙，圖什麼？”
何老把兩顆核桃重新盤起來，咔嗒咔嗒的聲音在書房裡響。
“我在博物館待了三十年，經手幾萬件文物，每一件都是從過去穿越到現在的。銅鏡、陶俑、絹帛，它們從幾百年前、一千年前一路走過來，我負責給它們登記、編號、上架。”
他停了一下，“但從來沒有一個活人，從過去走到我面前，你是第一個。”
“咔嗒!“何為民手裡的核桃轉了兩圈。
“杜老闆，我七十三了。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什麼事都見過，什麼事都不新鮮了。你今天給我見識到一樣新鮮東西。這個人情，值了。”
兩天後。
長樂街派出所二樓大廳，同一個視窗，同一把塑膠椅子。
但這回杜秀蘭身邊坐著何文博，何老今天穿了正裝，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的風紀扣繫到頂，胸口彆著一枚省博物館的離休紀念章，金色的，小得不起眼，但懂的人一眼就認得出來。
他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頭裝著省僑聯開具的歸僑身份初審認定書、他本人簽字的擔保書、以及一份從省檔案館調出來的八十年代出境人員登記底冊影印件——底冊上多了一行手寫的名字。
視窗後面坐著的還是周洋。
周洋看見杜秀蘭的時候，表情是“又來了”。看見何老的時候，表情變了。
不是認識何文博這個人，是認識他胸口那枚章。
“您好，請問......”
何老把檔案袋放在窗臺上，沒廢話，遞了張名片進去。
“省博物館退休研究員何文博，我來為杜秀蘭同志辦理歸僑戶口恢復手續。材料都在這裡，省僑聯和區統戰部己經走完了前置審批。你們這邊錄入系統就行。”
周洋把名片翻了兩遍，又看了看檔案袋裡的材料，拿起電話往樓上打了個請示。三分鐘後掛了電話，點頭。
“何老師，麻煩您和杜同志稍等，我這邊走系統。”
鍵盤聲密集地響了起來，杜秀蘭坐在椅子上，看著周洋在電腦上敲字，螢幕她看不見，但每敲一下，她在2026年的存在就多了一分。
西十分鐘後，周洋從印表機裡抽出一張表格，讓杜秀蘭簽字、按指紋、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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