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濃烈的雪花膏味先進來，人後到。
紅色連衣裙，時髦捲髮，白色高跟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咯響。進門沒看地上的箱子，先掃了一圈空蕩蕩的貨架，嘴角往下一撇。
“喲，杜老闆，你這生意是好啊，好到衣服賣得一件不剩了？”
杜秀蘭從後院門口轉回身。
她認得這張臉。對面“紅霞時裝店”的老闆，方紅。她租鋪面那會兒就看見方紅在裝修，兩家前後差一天開業。聽說方紅男人是市裡某個單位的小領導，有門路，能從廣州搞貨。
“方老闆有事？”杜秀蘭語氣平平的。
方紅用塗了紅指甲油的手指撥了一下空衣架，金屬碰金屬，叮的一聲。
“沒事兒，過來瞧瞧。聽說杜老闆這兒的衣服是省城獨一份，想來學習學習，沒想到來晚了，連個樣子都瞧不著。”
嘴上說學習，臉上全是看熱鬧的得意。
“我這店小，比不上方老闆財大氣粗。”杜秀蘭走到櫃檯後面，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喝著。
方紅見她不接茬，乾脆把話挑明瞭。
“杜老闆，做生意不能只靠一時運氣。你那幾件衣服樣子是新，可花無百日紅，存貨賣完了，拿什麼跟人爭？”
她挺了挺胸，底氣十足的樣子。
“我店裡的貨都是從廣州最新的時裝釋出會上拿的樣，每個月上新款。不像有些人，守著幾個舊款式翻來覆去的賣，早晚被淘汰。”
下戰書來了。
杜秀蘭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個方紅就是瞅準她店裡斷貨，跑過來刺探虛實，順帶耀武揚威。
她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聲音不大不小。
“方老闆說得對，做生意確實不能只靠運氣。”
她抬頭，首首的看著方紅。
“不過話也別說太滿，省城就這麼大，誰能笑到最後，還不一定。”
方紅沒料到這個農村出來的老闆娘這麼沉得住氣，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點掛不住。
哼了一聲，扭著腰踩著高跟鞋咯咯的走了。
李衛梅端著熱水從後院出來，正好看到方紅的背影。
“媽，她來幹什麼？陰陽怪氣的。”
“狗聞到肉味想來搶食，跑過來一看骨頭都沒了，急了。”
李衛梅沒太聽明白，但知道不是好話。她更愁的是另一件事：“媽，咱們的貨真跟得上嗎？對面那個方紅天天上新款，好多女的都跑她那兒了。”
杜秀蘭沒答話，走到店門口，看著對面“紅霞時裝店”裡進進出出的人影。
方紅的貨她瞥過幾眼，確實是南方來的流行款，但面料普通，做工粗糙。這個年代能唬住一些人，可等自己的新貨一鋪開，高下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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