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梅的聲音在發抖，手裡攥著聽筒，指頭都白了。
杜秀蘭走過去，從她手裡把聽筒拿過來。
“孫主任，我是杜秀蘭。”
電話那頭的聲音硬邦邦的，帶著官腔：“杜老闆，不是我不通融，庫房那邊催了三回了，你們答應補的貨遲了兩天。百貨大樓也有上頭要交代的，你要是明天早上八點之前送不到，這個合同……”
“送得到。”杜秀蘭打斷他，“今天晚上就送過去，一百件，一件不少。”
“那我等著。”孫主任的語氣軟了一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杜老闆，不是我催你，實在是櫃檯空著不好看，顧客天天來問。你那個款式賣得好，斷貨這兩天，我這邊壓力也大。”
“放心，馬上送到。”
杜秀蘭掛了電話，轉身看著李衛梅。這丫頭臉還白著，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眼眶都紅了。
“媽，一百件……咱哪來的一百件啊？廠裡那邊蘇雲發貨最快也得三天……”
“地上那箱子是擺著看的？”杜秀蘭朝門口努了努嘴。
李衛梅這才反應過來，蹲下去掀開紙箱蓋子一看，裡頭碼得整整齊齊的衣服疊成一摞一摞，顏色鮮亮，整齊放在箱子裡。
她抽出一件抖開，是件碎花襯衫，領口的剪裁利落，腰線收得剛好，面料滑溜溜的，手感跟店裡之前賣的那批完全不一樣。
“這……這是哪兒來的？”
“我說了，進貨去了。”杜秀蘭把箱子往櫃檯方向推了推，“你別管哪兒來的，數一數，夠不夠一百件。”
李衛梅蹲在地上數，一件件往外掏。襯衫、連衣裙、半身裙、西裝馬甲，款式五花八門，有幾件的設計她見都沒見過。
比如一條高腰闊腿褲，褲腿寬得有點誇張，但往身上一比，腰細腿長，比喇叭褲還精神。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李衛梅數到最後一件，是條淺藍色的吊帶裙，她舉起來對著窗戶的光照了照，布料薄而不透，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光澤感。
“媽，這料子我沒摸過，哪個廠出的？”
“你管它哪個廠出的。”
杜秀蘭從櫃檯底下翻出個本子，用鉛筆唰唰寫了張清單，“這一百件，你現在給我裝好，叫個三輪車送百貨大樓去。跟孫主任說，貨到了，讓他清點簽收，餘款月底結。”
“現在？天都快黑了。”
“天黑了百貨大樓就不收貨了？後門倉庫二十西小時有人值班，你又不是不清楚。早送早了事，拖到明天早上萬一路上出個岔子，合同真黃了。”
李衛梅不敢再磨嘰，手腳麻利地把一百件衣服重新裝箱，用繩子捆了兩道，搬到門口。
街上拉貨的三輪車不少，她出去招呼了一聲，不到三分鐘就攔了一輛。
“媽，念念……”
“念念我看著，你快去快回。”
三輪車吱呀吱呀地蹬走了，李衛梅坐在後鬥裡按著箱子，回頭還看了杜秀蘭一眼。杜秀蘭衝她擺了擺手，轉身回了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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