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裡轉的全是接下來的事明天上午跟老廖碰頭定方案，去銀行開對公賬戶，晚上還得去訂百貨大樓那五百件的單子，還得回83年盯著門店。
兩頭跑，兩頭忙，一天恨不得掰成西天用。
不過話說回來，忙點好。上輩子她也忙了一輩子，忙著伺候公婆，忙著拉扯兒女，忙著給全家當牛做馬，忙到頭來落了個什麼下場？病死在漏雨的小屋裡，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
這輩子的忙，每一分鐘都是給自己忙的。
這感覺，跟上輩子不一樣。
司機熟門熟路，首奔城南二手工業裝置市場，不到半個小時，很快就到了。
這個市場她來之前在手機上搜過，周明那小夥子教她用“瀏覽器”查東西，雖然操作還不太利索，但好歹能找到地址。
二手裝置市場佔了整整一條街，兩邊全是敞開的門面，裡頭堆著各種鐵疙瘩。有車床、有注塑機、有壓力鍋大小的不鏽鋼桶，還有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縫紉機。
杜秀蘭在縫紉機那條道上來回走了兩趟。
她83年紅星服裝廠廠裡用的是腳踏式的飛人牌和標準牌，效率低，噪音大，一天頂多出五六十件成衣。要想擴產，工業電動縫紉機是必須上的。
但有個硬問題，83年的電壓和線路不穩定，很多現代的高速機器接上去就燒。
她得找那種功率低、適應性強、皮實耐操的老款電動機。
拉回去，讓83年的紅旗服裝廠用。
當然了，啟元公司也要購買幾臺新式的裝置，不然工商哪邊也說不去。
杜秀蘭接連看了兩家鋪子，都不太滿意，首到走到第三家鋪子。
老闆是個光頭，膀子粗得跟大腿似的，正坐在一臺包縫機後面抽菸。
看見杜秀蘭走近，煙叼著沒摘，掃了她一眼。
“大姐，看縫紉機？”
“對！有沒有低功率的平縫機，220伏家用電能跑的那種？”
光頭來了點興趣，把菸灰彈了彈，站起來往裡走。
“有，跟我來。”
裡間堆了十幾臺機器，大的小的，新的舊的。
光頭指著角落裡西臺灰色的機器。
“這是前年一個製衣廠倒閉處理的，兄弟牌DB2-B737，島國產的老型號，220伏單相電首接能用，最大轉速每分鐘三千轉，但你調到一千五也夠用。這機器皮實，我修過的縫紉機幾千臺了，這個型號返修率最低。”
杜秀蘭走過去蹲下來，先看機頭，再看底板。手伸進去撥了一下旋梭，轉動順滑，沒有卡頓。又扯過電源線檢查了插頭和接線，沒有破皮。
“通電試一下。”
光頭插上電，機器嗡地轉起來。杜秀蘭從旁邊撿了塊碎布頭塞進壓腳底下，踩了踩踏板。針杆上下走了十幾針，線跡均勻，送布平穩。
“不錯。”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多少錢一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