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秀蘭不接這話，只說，“料子是我從省城拿回來，交給廠裡照樣板做的。我們廠這邊，專門留了兩個打樣的師傅。”
這話不假，也不全對。
陳芳大概是想到了什麼，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她把布袋往貨架底下推了推，換了個話題。
“你孫女叫什麼名字？”
“杜念。”
“好名字。”陳芳扶著櫃檯，看著杜秀蘭，“秀蘭，你現在這日子，跟以前真的不一樣了。”
這話裡頭有什麼，兩個人都清楚，但都沒說破。
杜秀蘭把挎包的扣子按上，“行了，我趕車，你忙。”
“等一下！”陳芳從櫃檯後繞出來，往她手裡塞了一包東西，“帶給念念的，本地的芝麻糕，小孩愛吃。”
杜秀蘭低頭看了一眼，沒推回去，“謝了。”
出了供銷社，日頭徹底沉下去，路燈開始亮起來。
她在路邊等了十分鐘，上了最後一班回紅旗鎮的班車。
車上人不多，她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挎包抱在膝蓋上。
車窗外，縣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往後退。
她把杜唸的轉學證明從包裡取出來，在昏黃的車燈下翻到蓋章那頁，看了一眼，摺好放回去。
這趟，比她預計的順當多了。
再次和供銷社的陳芳見面，還幫她從現代訂了一批貨，念念的轉學手續也齊全了。
兩件事，一天內全收了尾。
但她總覺得，今天最順的那一環，不是黃學明的章，也不是陳芳的爽快，而是陳芳最後那一句話。
“你們廠真能做那麼多款式？”
陳芳不是隨口一問。
這個精明的供銷社老手，己經開始仔細打量紅星服裝廠了。
這是好事，也是個訊號。
資訊差這種東西，是有保質期的。
她經常拿出這個時代沒有的款式和布料，是個人都會產生懷疑，她們想好應對之策了。
車到紅旗鎮時，天己經黑了。
杜秀蘭走時就說過，她辦理杜唸的轉學手續，可能今天回不來。
所以她乾脆沒回紅旗村的新宅子，拎著挎包首奔鎮西頭的紅星服裝廠，打算今晚住在鎮上原來租的房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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