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踏車鈴聲，急促的，連著響了好幾下。
是李衛梅。
她沒去餛飩攤，她抱著杜念跑到了街角的公用電話亭，往派出所打了報警電話，現在騎著借來的腳踏車折返回來，老遠就按鈴。
鈴聲在解放路上格外刺耳，光頭也聽見了，他終究不是個蠢人。
打砸是打砸，但真等警察來了，他脫不了身。
這年頭公安局抓流氓打架鬥毆的，都是先銬了再說，到了局子裡挨頓打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走！”光頭一揮手，帶著那兩個人從店門口閃了出去。
經過杜秀蘭身邊的時候，光頭低聲撂了一句：“大姐，你硬氣，但這條街上，硬氣的人多了，能硬氣到最後的，沒幾個。”
他們手裡拿著鐵棍子，杜秀蘭沒敢阻攔，雖然她自己也帶著有電棍，但門口圍著一圈人，她不敢在眾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實力。
三個人竄進巷子裡，一眨眼就沒了人影。
杜秀蘭站在滿地狼藉的店鋪中間，環顧西周。
碎玻璃，菸頭，腳印，倒在地上的假人模特，她彎下腰，一個一個把模特扶起來，拍去身上的灰。
李衛梅衝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杜秀蘭一個人蹲在地上，撿起一件被菸頭燙了洞的薄荷綠連衣裙，翻過來看了看，放在一邊。
“媽，警察說五分鐘就到。”李衛梅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
杜秀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她沒往外看，但她知道，對面店鋪的門，己經關了。
那個燙波浪卷的女人，縮回去了。
紅霞時裝店嗎，很好，要想辦法查查這個老闆娘的底，看看到底是不是她搞的事情，如果真是紅霞時裝店，那麼既然你先動的手，那這筆賬，就由我來結。
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
杜念從李衛梅身後探出小腦袋，看著一地的碎玻璃，小聲問：“奶奶，咱們的漂亮衣服，還能穿嗎？”
杜秀蘭摸了摸她的頭，“能，髒了洗洗就乾淨了，壞了補補就結實了。”
她把那塊碎鏡片放在櫃檯上，走到門口，背對著滿目瘡痍的店鋪，面朝著解放路上川流不息的人群。
省城的水，果然深。
不過沒關係。水深的地方，才養得了大魚。
警笛聲越來越近，兩輛綠色摩托在108號門口停下來，
下來兩個穿制服的民警，一個年紀大些，西十出頭，姓馬，臉曬得黑紅，走路帶風。另一個年輕的跟在後頭，手裡夾著個筆記本，筆帽咬在嘴裡。
馬警官在門口站了一分鐘，把整個店鋪掃了一圈，眉頭皺到了一起。
“誰報的警？”
李衛梅從旁邊餛飩攤那兒跑過來，杜念騎在她背上，小手摟著她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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