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秀蘭的眼角餘光掃了一下街對面，紅霞時裝店的門關得嚴嚴實實的，連燈都滅了，剛才那個嗑瓜子的女人不見了蹤影。
“暫時沒有。”她說。
這個“暫時”用得耐人尋味，馬警官捕捉到了，但沒追問。
他把菸頭丟在地上，用鞋底碾滅，“這條街這兩年做生意的人多了，魚龍混雜。你放心，這種光天化日砸店的事兒，我們不會不管。你描述的那幾個人特徵很清楚，我回去往各片區發通報，爭取早點把人給你逮著。”
杜秀蘭沒客氣，從兜裡摸出一張名片，她讓方翠紅幫忙找人印的，上面寫著“秀蘭服裝店”和店鋪地址。
“這是我的聯絡方式，有訊息隨時通知我。”
馬警官接過名片看了看，揣進口袋，“你這店開了多久了？”
“大半個月。”
“嚯，才半個月就攤上這事。”馬警官搖了搖頭，“你一個外地來的女同志，在省城做生意，不容易。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以後門窗得加固，夜裡最好僱個看門的。這年頭治安是在抓，但省城太大了，警員不足，光靠我們那幾個人，忙不過來。”
杜秀蘭“嗯”了一聲。
馬警官又叮囑了幾句，帶著年輕民警走了，摩托車發動機“突突”響了幾聲，拐出解放路，聲音遠了。
人一走，店裡安靜下來。
冷風從碎了一半的櫥窗灌進來，把掛在架子上僅存的幾件衣服吹得來回晃盪。杜秀蘭站在那兒，沒動。
李衛梅把杜念放下來，找了個角落讓她蹲著別碰玻璃碴，自己拎著掃帚就開始掃地。
掃到那件米白色風衣跟前，她蹲下來，翻了翻，兩個鞋印，一個煙洞，她抿著嘴唇，一聲不吭，把衣服疊好放在一邊。
杜秀蘭也動了，她從倉庫裡翻出一卷塑膠布，扯了一大塊，找來釘子和錘頭，站到凳子上，把碎了的櫥窗糊上。
錘子一下一下敲著釘子，聲音在空蕩蕩的店裡傳得很遠。
“媽，我來弄。”李衛梅想把錘子接過去。
“你去掃後頭。”杜秀蘭沒讓她，自己三下五除二把塑膠布繃緊釘牢了。
糊完窗戶，她跳下凳子，把店門檢查了一遍，鎖是徹底廢了，門框上的木頭也劈裂了一塊。她找了根粗鐵絲，臨時把門栓擰上，能關但不頂事，得找鎖匠來換。
兩個人一個掃地一個擦檯面，誰都沒怎麼說話。
碎玻璃裝了兩桶半，杜秀蘭把爛了的衣服單獨揀出來歸堆，能修的放一邊，不能修的放另一邊，一件一件翻過來檢視，查完一件，在那個隨身的本子上記一筆。
李衛梅把地上的模特一個個扶正，有個模特的手臂斷了，她試著拼上去，拼不住，手臂“啪”一聲又掉在地上。
杜念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
“沒事。”李衛梅把斷了的手臂撿起來擱在櫃檯上。
杜秀蘭掃了一眼那截斷臂，沒停手上的活，三個模特完好，一個廢了，剩下那個的底座裂了條縫，湊合還能用。
就是櫃子被砸爛得不成樣子，需要重新訂製了，連唯一一張桌子被砸得板子東一塊西一塊的，杜念己經無法在上面寫作業。
這張桌子還是杜秀蘭特意為杜念訂做的，就是給讓念在店鋪裡的時候，有個地方寫作業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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