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九點快到了，杜秀蘭起身告辭。
孫淑芬送到門口，拉著她的手小聲說：“材料你明天上午送到老趙單位去，他說了，兩天之內給你辦好。”
杜秀蘭握了握她的手，“孫姐，這個人情我記著，以後你要什麼款式的衣服，儘管開口。”
孫淑芬笑了：“那我可不客氣了，上次那件湖藍色的襯衫，給我留兩件。”
“行。”
出了筒子樓，外面的冷風迎面灌過來，杜秀蘭緊了緊衣領。
兩天，後天拿到戶口本，大後天送到學校。
羅校長說的三天期限，剛好卡在線上。
她沿著馬路往回走，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省城的夜比紅旗鎮亮堂多了，遠處有輛公共汽車開過去，車燈在夜色裡劃出兩道光柱。
回到108號的時候，門鎖己經換好了，新鎖在路燈下泛著黃銅的光澤，比旁邊糊著塑膠布的櫥窗氣派多了。
杜秀蘭掏出李衛梅留在約定位置的鑰匙，開門進去。
李衛梅在櫃檯後面打盹，杜念趴在她腿上睡著了，嘴角還沾著核桃酥的碎屑。
杜秀蘭沒吵醒她們，把門鎖好，找了條毯子蓋在母女身上。
戶口的事解決了，念念上學的事就穩了。接下來，該騰出手來收拾別的了。
她摸出隨身的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了三個字。
趙紅霞，這是下午李衛梅從方翠紅那裡打聽回來的名字，紅霞時裝店老闆娘的名字。
筆尖在名字下面畫了一條橫線，又在旁邊寫了個問號。
杜秀蘭合上本子，塞進枕頭底下。
不急，等櫥窗換好了，等念念上了學，等該穩的都穩了。
到時候再算這筆賬，一分利息都不會少。
兩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杜秀蘭這兩天沒閒著，白天在店裡盯著換玻璃、重新訂櫃子，晚上趴在那張行軍床上算賬、畫圖、排下一批夏裝的發貨單。
李衛梅跟著她跑前跑後，把解放路周邊幾家做木工活的鋪子全摸了個遍，挑了個手藝最紮實、要價最公道的老木匠，把新櫃檯和桌椅板凳都定了下來。
第三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杜秀蘭就醒了，她翻身坐起來的時候，李衛梅和杜念還在睡。倉庫裡沒生爐子，冷颼颼的，呵出來的氣都是白的。
她沒吵醒母女倆，自己去巷口的水龍頭洗了把臉，涼水潑在臉上，骨頭縫裡都跟著一激靈。
回來的時候順手在油條攤子上買了六根油條、三碗豆漿，攤主是個胖嬸兒，一邊撈油條一邊唸叨：“你就是108號的杜老闆吧？前兩天一塊錢一件衣服那個？我家閨女搶了兩件，回來高興得跟過年似的。”
杜秀蘭笑了一聲，沒接話，拎著早點回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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