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壯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杜秀蘭沒搭理這茬，自己走進店裡轉了一圈。
紅霞時裝店的面積比108號小一點，大概三十來平方，格局差不多，也是前店後倉的結構。
但裡面的狀況比昨天看到的更糟，牆皮大片大片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地上的瓷磚碎了好幾塊，櫃檯的玻璃上有一道裂紋，用透明膠帶粘著。
天花板上吊著一根電線，電線頭上擰著個昏黃的燈泡，西十瓦，照出來的光跟沒照一樣。
趙紅霞的審美，跟這間店的裝修水平高度一致，不講究。
杜秀蘭從包裡掏出小本子，翻到昨晚畫的那頁草圖。
昨天跟趙紅霞談完回去，她就趴在行軍床上畫了一個多小時，把紅霞時裝店的改造方案理出來了。
不用跟秀蘭服裝店一模一樣，那樣沒意義，連鎖店要有統一的調性，但每家店得有自己的特色，不然客人跑過來一看，跟對面一樣，還不如首接去對面買。
秀蘭服裝店走的是“亮堂”路線，白牆、大鏡子、聚光燈，視覺衝擊拉滿。
紅霞這間店，杜秀蘭打算換個思路：“溫暖”。
她把草圖鋪在趙紅霞那張破櫃檯上，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標註。
“大壯，過來看。”
謝大壯湊上來，這回他學聰明了，不自己看了，等杜秀蘭講。
“第一，牆面全部剷掉重來，底下的水泥層如果松了，先用砂漿補平，再上石膏，最後刷兩遍乳白色的灰漿。注意，不是純白，是乳白，偏暖的那種。你去買石膏粉的時候，摻一點點黃土進去，比例你自己試，試到顏色發暖但不發黃為止。”
大壯拿出他那支鉛筆頭，在一頁發黃的筆記本上記：“乳白……摻黃土……不發黃……”
趙紅霞在旁邊聽著，沒插嘴，手指不由自主在紙箱邊沿上捏了又松，鬆了又捏。
她開了三年店，從來沒想過牆的顏色還能分純白和乳白。
“第二，左邊這面牆，不掛衣架杆。”
大壯抬頭：“不掛？那衣服放哪兒？”
“這面牆，我要做一排矮櫃。”杜秀蘭用手在牆上比了個高度，大概到腰的位置，“矮櫃上面鋪一層深棕色的粗布，衣服疊好了擺在上面，一排五件，每件之間留兩指寬的空隙。矮櫃底下做成暗格，放庫存。”
趙紅霞終於忍不住了。
“疊著放？客人怎麼看款式？”
“疊著放是讓客人伸手去摸。”杜秀蘭回頭看了她一眼，“你想想，你去百貨大樓買衣裳，售貨員把衣服舉起來給你看，你能看出好壞？看不出。但你伸手摸到面料，那個手感，騙不了人。掛著的衣服是讓人看的，疊著的衣服是讓人摸的，兩種陳列，兩種功能。”
趙紅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又什麼都沒有說。
她在紡織廠幹過三年，面料的手感她懂，好料子和差料子，上手就能分出來。
杜秀蘭的衣服面料有多好，她前天翻過那件駝色大衣，心裡門清。
把衣服疊著放，讓客人自己摸，這是在炫耀面料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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