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教學樓一樓走廊的時候，兩側教室門口站了不少學生，上課鈴還沒響，都擠在走廊裡。
有幾個低年級的女生看見杜念，交頭接耳說了幾句什麼，其中一個衝杜念擺了擺手。
杜念猶豫了一下，也衝她擺擺手，腳步卻不停。
走到初二那棟樓的時候，一個高個子男生靠在窗臺邊上，朝杜秀蘭豎了個大拇指，旁邊的女同學拽了他一把，他縮回去了，嘿嘿笑了兩聲。
杜秀蘭沒理這些，她的眼睛一首盯著前方校門口的方向，五十米外的馬路牙子上，趙祥叼著煙靠在電線杆上，三個小弟蹲在地上打牌，壓根沒進校門。
用不上了，有些仗不用拳頭打。
走出校門的時候，杜念忽然拽了一下杜秀蘭的衣角。
“奶奶。”
“嗯。”
“那條裙子……還能補嗎？”
杜秀蘭低頭看著孫女，小丫頭的眼睛不紅了，睫毛上還掛著兩滴沒幹透的水珠，但嘴角往上翹了翹，很小的弧度，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補什麼補，回頭奶奶給你做條新的，比那條還好看。”
杜念嗯了一聲，攥著英雄鋼筆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走出去十來步，她突然說了句：“奶奶，以後我也要跟你一樣。”
“一樣什麼？”
“一樣硬氣，以後誰欺負我，我自己解決。”
杜秀蘭沒笑，她伸手揉了揉杜唸的腦袋，手心底下是毛茸茸的碎髮和微微發燙的頭皮。
“行！先把書念好了再說，羅校長都說了，今天身體不好，咱們不去教室了，休息 兩天。 ”
趙祥遠遠看見她們出來了，把煙掐了，朝那三個小弟呶呶嘴，幾個人收了牌，閃到巷子裡去了。
杜秀蘭牽著杜念穿過馬路，往公共汽車站的方向走，身後的省城第二小學的大門口，羅校長站在臺階上目送了她們一會兒，這才轉身進了教學樓。
廣播室的裝置還開著，沒人想起來去關。
風從操場那頭吹過來，梧桐樹葉嘩嘩響了幾聲，蓋住了遠處上課鈴的尾音。
晚上回到小院，杜念洗了手吃了飯，自己搬著小板凳坐到燈下寫作業，鋼筆擰開了筆帽，一筆一劃寫的認真。
杜秀蘭坐在堂屋的飯桌前翻分廠的賬本，翻到一半停了手。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條疊好的裙子，鋪在桌上，粉色天絲面料上，那隻墨水烏龜在燈光底下顯的灰撲撲的，畫烏龜的那個孩子，大概自己都不知道這一刀一筆意味著什麼。
杜秀蘭把裙子重新疊好，壓在賬本底下。
明天還有事要忙，分廠的生產線下週要出第一批本地產的襯衫，面料己經從空間裡運過來了，老吳師傅領著十幾個工人加班加點在除錯工序。
百貨大樓那邊孫淑芬催了兩回貨單，趙紅霞的加盟店還差六十件裙子沒補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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