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往上撇了撇，“奮不顧身”西個字，簡首是天大的笑話。
他當時滿腦子想的是怎麼保命，怎麼不被誤會成兇手，跟勇敢八竿子打不著。
但誰在乎呢？結果是好的。
減刑通知書在半個月後下來了，提前兩年釋放，下個月就能出去。
王倩接到通知的那天晚上，躺在通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盯著頭頂上那塊發黴的天花板，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出去以後，一定要找杜秀蘭把這筆賬算清楚。
而就在他倆被表揚的這段日子裡，省城那頭的動靜，大得多了。
紅星紅霞時裝開業一個月，趙紅霞的月流水突破了兩萬。
這個數字在解放路上不脛而走，像長了腿一樣跑遍了整條街，又順著省城個體戶的圈子往外擴散。
一個月前還半死不活的破鋪子，換了塊招牌、刷了面牆、進了新貨，就起死回生了？還賺得比前三年加起來都多？
人人都想知道，杜秀蘭到底有什麼本事。
上門求合作的人，從省城本地的開始，慢慢蔓延到了周邊。
平城來了個姓孟的中年男人，開了七年布店，手底下有三家鋪面，專程坐了西個鐘頭的長途汽車趕過來。
他拎著兩條中華煙，在解放路108號門口等了一上午，見到杜秀蘭的第一句話是：“杜老闆，我把我三家店全改成你的紅星連鎖，你說個條件。”
洛城那邊更誇張，一個姓陶的女老闆，把身上帶的五千塊現金往櫃檯上一拍，“杜老闆，這是訂金，你啥時候供貨我啥時候開張。”
杜秀蘭把煙和錢推回去了，“孟老闆，我一個女人，不抽菸！陶老闆，你的誠意我領了，但錢你先揣好。紅星的加盟不是誰給錢多就行的。”
孟老闆和陶老闆一臉茫然，後面站著幾個想要送禮的人，都不敢伸手了，規規矩矩的站著。
杜秀蘭從櫃檯底下翻出一個大本子，裡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字。
她翻到最新一頁，拿起筆，當著店裡七八個等著談合作的人的面，把本子立起來，用筆頂端點著上面的字。
“我今天把話講清楚，紅星加盟有三條鐵規矩。”
“第一，地段不優不納，你的店開在犄角旮旯的衚衕深處，客流量都沒有，我供再好的貨也是虧本買賣，這種店我不接。”
“第二，人品不端不納，以前幹過坑蒙拐騙、缺斤少兩、欺行霸市這些事的，甭管你身家多厚，我杜秀蘭不跟你搭夥，貼錢都不幹。”
“第三，不服管理不納，加盟了紅星，裝修、陳列、定價、質量，全按我的標準來。覺得自己翅膀硬、不樂意被人管的，趁早打消念頭，出了這個門左轉就是公交站。”
話說得硬邦邦的，沒給任何人留面子。
在場幾個人的臉色變了又變，拎中華煙的孟老闆低頭翻了翻自己的皮包，沒吱聲。
拍八千塊的陶老闆把錢收回去了，其他人也將禮物往回收，但人沒走，繼續站著聽。
趙紅霞端著個搪瓷缸子站在馬路對面自家店門口，遠遠看著108號裡頭的熱鬧，嘴裡啜了口茶，扭頭對趙祥說了句：“你杜姐這人，有錢不賺，專挑難伺候的套路走。”
趙祥蹲在臺階上剝花生，“姐，你當初不也被她套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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