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衛國，是他哥下來了。
李衛軍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了，從地上彈起來：“哥！我可找著你了！”
嗓門大得整個前廳都回響，李衛國愣在樓梯上，臉瞬間黑了。
他三步兩步跨下樓梯，一把揪住李衛軍的胳膊，往樓梯間裡拽。
前臺的服務員伸長脖子看，李衛國回頭擠出一個笑：“家裡弟弟，鄉下來的。”
樓梯間的門關上，李衛國把李衛軍往牆上一推，上下打量。
李衛軍比起以前紅旗村時更不像正常人，頭髮亂得象雞窩，鬍子拉碴的，一張臉蠟黃的，嘴唇是乾的，一對熊貓眼。
“你怎麼來的？”李衛國壓著嗓子問。
李衛軍將自己這幾天的經歷簡單說了：張翠芬塞了二十塊錢慫恿他來省城找媽要家產，火車上錢被偷了，進了城在街上要飯，被趙祥那個小痞子帶著人攆出過解放路，半個多月了沒吃過一口熱飯……
說到趙祥那段，李衛軍的臉都歪了：“哥，趙祥那小子踹我屁股，說我要是再敢出現在解放路，就把我腿打斷！媽她，媽她就站在邊上看，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衛國沒接話，李衛軍湊近了一步，聲音壓低：“哥，你跟那個大老闆搭上了？我看報紙了，這招厲害！媽她現在慌了吧？”
李衛國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沒回答，反而問：“你怎麼知道我背後有大老闆幫忙？”
“我猜的呀！”李衛軍嘿嘿笑，“能在省城晚報登半版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媽在省城得罪了不少人，肯定是她的對頭嘛！哥你聰明，跟人家搭上了線！”
李衛國看著他，眼珠在眼眶裡轉了兩圈。
“哥，”李衛軍湊得更近，唾沫星子都噴到李衛國臉上，“咱兄弟聯手！你從外頭施壓，我從家裡頭鬧，媽她兩面夾擊扛不住的！媽那店一天賺上千塊，分廠更不得了，咱倆是她親兒子，法律上也得有份！”
李衛國還沒開口，樓梯間的門被推開了。
王倩，她探頭進來，看見李衛軍，臉僵了一瞬，立刻笑開：“哎呀，是衛軍啊！”
李衛軍咧嘴：“嫂子！”
王倩走過來，拉了李衛國的胳膊一下：“你下來怎麼這麼久，豪哥屋裡還等著你呢。”
她轉頭看李衛軍，笑得跟一朵花似的，“衛軍啊，你怎麼來省城了？瞧你這模樣，是不是沒吃飯？嫂子帶你去吃飯。”
李衛國和王倩對了個眼神。
王倩拽著李衛軍往大堂外走，嘴裡噓寒問暖，跟紅旗村那個把婆婆灶臺搬到棚子外頭的人完全不是一個人。
街邊小飯館，王倩點了西菜一湯，紅燒肉、小炒肉、糖醋鯉魚，還有一碗雞蛋湯。
李衛軍狼吞虎嚥，筷子跟車軲轆似的轉，嘴裡塞得鼓鼓囊囊。
王倩在桌子對面笑眯眯看著，給他斟了一杯白酒：“衛軍，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喝點酒，暖暖身子。”
酒下肚，李衛軍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張翠芬怎麼攛掇他來省城、怎麼給他塞的錢、村裡人怎麼議論杜秀蘭、他自己路上又是怎麼過來的，一五一十全的又細細說給王倩聽。
王倩一邊給他夾菜，一邊裝作聽得仔細，其實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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