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
天陰著，雲壓的很低，省城的風裹著土腥味從街口灌進來。
李衛國敲開旅社的門。李衛軍剛洗完澡，借了招待所的舊衣裳套在身上，袖子長了一截，下襬耷拉到大腿根，鬆鬆垮垮的，但臉上的黃氣褪了些，人看著像個人樣了。
“走吧，哥帶你去轉轉，認認門路。”
李衛軍三兩口扒完桌上半碗稀飯，抹了把嘴，屁顛屁顛的跟出來。
“哥，咱去哪兒？”
“城西。”李衛國頭也沒回，“豪哥那邊有個倉庫，先帶你去打個照面。混熟了，往後吃飯的地方就有了。”
“哥你真行。”李衛軍湊近半步，壓低嗓門，“你這才出來幾天啊，就搭上這種大老闆了？媽她現在啊，腸子估計都悔青了。”
李衛國“嗯”了一聲，沒接話。
兄弟倆沿著馬路往西，路上李衛軍話多，一會兒說這時間沒有地方睡覺，只能露宿頭，一會兒說自己跟蹤過李衛梅送杜念上學，兩人打扮得象城裡人，卻不理他；一會兒又問哥跟著大老闆能夠幹什麼活、一個月能掙多少。
李衛國“嗯”、“啊”、“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三句話翻來覆去的用。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拐進城西一片老巷子。
磚牆剝皮，牆根上一道一道的尿漬，地上是去年雨季衝下來的汙泥水，，黑乎乎一層，踩上去發軟。
巷子越走越深，越走越窄，兩邊的窗戶釘著木板，連只貓都沒有。
李衛軍的腳步慢了下來，這麼偏僻的地方，有什麼可轉的。
“哥……這地方怎麼跟沒人住似的？”
“倉庫都開在這種地方，省租金。”李衛國突然停下來，皺起眉，手按到肚子上，“壞了。”
“咋了哥？”
“早上那碗豆漿有問題。”李衛國齜著牙，“肚子翻江倒海，你在巷子口等我，我去去就回。”
李衛軍往西下瞅了瞅，嚥了口唾沫：“哥，這裡偏僻，我害怕，要不我陪你......”
“等著！拉屎你也要跟著，多大個人，還膽小成這樣。”李衛國聲音陡然一沉。
李衛軍一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李衛國意識到自己聲大了，緩了口氣，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一會兒就回，這巷子裡不乾淨，你別瞎走。”
“行行行。”李衛軍使勁的點頭，“哥你快去快回啊。”
李衛國轉身往巷子深處走。
走出十幾步，他沒有回頭。
李衛軍站在原地，靠著牆，從懷裡掏出那張折成豆腐塊的省城晚報，又展開看了一遍。
哥的照片印的糊，邊角還洇著汗漬，可他怎麼看怎麼覺得，哥跪著的那個姿勢，膝蓋底下墊著塊東西，分明是裝的，他咧了咧嘴，自個兒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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