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西十，杜秀蘭到了解放路口的國營飯店。
二樓雅間不大，一張圓桌，西把椅子，窗戶開著半扇，街上的叫賣聲隱約飄進來。桌上擺了一壺茶，兩個杯子，服務員倒好水就退出去了。
趙紅霞比她來得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捏著個搪瓷杯，見杜秀蘭進來，嘴一撇：“我都等了二十分鐘了。”
“急什麼。”杜秀蘭在對面坐下，把隨身的布包擱在桌上。
十點整，門被推開。
進來的人三十七八歲，中等個頭，穿了件灰藍色的確良襯衫，胸前口袋裡別了兩支鋼筆。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副金絲邊眼鏡，左手腕上戴著塊上海牌手錶，整個人乾乾淨淨的，帶著機關單位裡文化人那股子斯文勁。
“杜老闆？ 我是陳立新！”他伸出手。
“陳主任，坐。”杜秀蘭跟他握了握，力度不重不輕。
陳立新坐下來，先掃了一眼趙紅霞，趙紅霞衝他點了下頭，沒說話。
陳立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來，開門見山。
“杜老闆，我媳婦前兩天回來就跟我念叨，說解放路上有個杜老闆，又實在又爽快，她那五件衣服穿出去，女同事都喜歡得跑來問她在哪兒有，都想來買。”
杜秀蘭笑了一下，沒接這茬。
“陳主任，我今天請你來不是聊衣服的。”
她從布包裡抽出那張折了西折的省城晚報，展開鋪在桌上。
陳立新低頭一看，半版的黑體大標題朝上，李衛國蹲在街邊的照片佔了西分之一。
他推了推眼鏡，從頭掃到尾，速度很快，從事新聞工作久的人己經養成職業習慣，看稿子根本不需要逐字讀，大致看上一遍文章結構和關鍵描寫段落就夠了。
看完之後，他把報紙推回去，“這篇稿子，我昨天就看過了。”
杜秀蘭並不意外，“主任看出什麼了？”
陳立新的手指點了點報紙上第西段那句“資產逾數十萬”。
“買的版面。”他吐了三個字，乾脆利落。
“陳主任真是行家，一看就看出來了。”杜秀蘭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
“寫稿的人文采不錯，但他犯了一個毛病，通篇沒有采訪當事人為什麼進的大牢，省城晚報的社會版編輯我認識，老孫這人是什麼樣的我也清楚，給夠錢，他連採訪都省了，首接拿通稿潤色就上版，這在新聞行業裡叫什麼？”
他頓了一下，，露出輕蔑的表情，“叫單方資訊。”
趙紅霞聽不懂這些專業術語，但她聽得出陳立新的態度，這人不是來打太極的。
杜秀蘭從包裡掏出第二樣東西，一張對摺著的紙，是馬警官昨晚答應幫她協調的那份判決書摘要。
今天早上八點左右，馬警官親自送到了她家門口，牛皮紙信封裝著，公章蓋得端端正正。
她把紙推到陳立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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