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手中的平車在走廊裡撞開一扇又一扇的門，每當車輪壓到地面接縫處，整個車身跟著跳了一下。
張翠芬的慘叫聲被這一跳又一跳震得變了調，慘叫一聲比一聲悽慘。
李衛軍跟在後頭跑，說是跑，其實是拖，他的左腳拖著地面，右邊肋骨每顛一次，就彷彿針扎似的疼，疼得他眼前發黑。
汗從額頭上淌下來，流進眼睛裡，辣得睜不開，他也不擦，悶著頭往前追。
兩個護士一前一後推著車，速度越來越快。
走廊拐角處，平車猛地一拐，張翠芬在車上滾了一下，整個人蜷成了蝦米。
她的手還抓著李衛軍的袖口，這一拐，袖子被扯得嘶啦一聲裂了條口子，她的手也脫開了。
“衛軍....”
那哭聲中含著絕望，李衛軍聽得真真切切，心裡無比酸楚。
到了產房門口，白色的雙開門“砰”地被撞開，護士回頭攔住跟上來的李衛軍，一隻手摁在他胸口，他痛得弓下腰去。
“家屬別進！”護士的聲音急促得很，“產婦早產，情況不妙，你趕緊去一樓收費處交押金，住院押金加手術準備金，沒錢拿不了藥！”
“多少錢？”
“先交兩百！快去！”
護士丟下這句話，轉身就進了產房，門在李衛軍眼前合上了。
兩百塊。
李衛軍站在那扇關死的白色門前，手伸進褲兜裡翻了一遍，空的！另一個兜，也是空的。
胸口的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手紙，揉成團了都不成樣子。
他的褲兜比臉還乾淨，他現在去哪裡拿錢交押金。
腿一軟，膝蓋磕在水磨石地面上，他也不覺得疼，胸口己經疼到麻木了，反而膝蓋這點碰撞算個屁。
“大夫！”他衝著那扇門喊，“求你們先救人！錢我去湊！我去賣血！我的血隨便抽！我這條命不值錢，但我媳婦和孩子”
話說到一半，門裡頭傳來張翠芬撕心裂肺的喊叫，蓋過了他所有的聲音。
他跪在那兒，額頭抵著冰涼的門板，手指甲摳在門縫裡，指尖泛白，摳不動。
活了兩輩子，到了要命的關頭，他口袋裡連張毛票都掏不出來，前世他啃老啃得理首氣壯，花他媽杜秀蘭賣血換來的錢，連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現在輪到他了，媳婦在裡頭生死未卜，他拿什麼救？
“姐夫！姐夫！”
張紅梅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上來的，十六歲的丫頭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帆布包從肩膀上滑到胳膊彎裡，臉漲得通紅。
“我姐，我姐她有錢”
紅梅蹲下來，手抖得厲害，扯著李衛軍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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