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秀蘭說完，不再理會老方，轉身走向周山，她問，“人呢？”
“跑了。”
周山壓低聲音，把她拉到一邊，“我問了旁邊賣早點的王嬸，她說早上八點剛過，店門才開，就衝進來五六個小子，都剃著光頭，手裡拎著鋼管。二話不說，見東西就砸。小周想上去攔，被為首的一把推開，腦袋磕在了櫃檯上。前後不到三分鐘，砸完就走，上了一輛沒牌照的麵包車。”
杜秀蘭聽著，轉頭看著周圍，她看得很仔細。
“他們喊話了。”
周山又說，“王嬸聽得真真切切，那幫人砸完，為首的指著店裡喊了一句：‘這條街不歡迎外地人開店！’”
杜秀蘭的眉頭擰了一下，這話術，太標準了，這不就是演戲嗎？
“口音呢？”
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電話裡你說，王嬸聽見是南方口音？”
周山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不由撓了撓頭：“老闆對 不起，是我聽錯了，我剛才又仔細問了王嬸和旁邊修鞋的李大爺，他們離得近，那幫人說的是本地話，就是咱們省城南郊那一帶的土腔，帶點痞子味兒，絕對不是廣東那邊的。”
本地口音，不是外地人，杜秀蘭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如果說是林浩的人，她反而不那麼擔心，兔子急了還咬人，可困在籠子裡的狗，叫得再兇也咬不到人。
可本地口音，事情就複雜了，這意味著，省城這潭水底下，除了林浩，還有本地的勢力也盯上她了。
她讓周山和李鐵留下處理現場，安撫老方，該報警報警，該送醫院送醫院，自己則一言不發地上了車，首接回了二分廠。
廠長辦公室裡，門窗緊閉。
杜秀蘭坐在辦公桌後，沒有開燈，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空氣中拉出幾道光柱，光柱裡，塵埃飛舞。
她把那個封皮泛黃的本子從抽屜最深處拿了出來。
本子不厚，上面記的名字也不多，但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和她有過茅盾糾紛的，或深或淺。
她的手指在本子上逐頁翻過，一個人一個人 看過去。
劉大頭：名字上己經劃了一道重重的紅叉，這個蠢貨，現在應該正在裡頭踩縫紉機，為他燒掉的那些布料還債。
李衛國：同樣一道紅叉，這個畜生，親手把自己的前程和兄弟的肋骨一併打斷了，下半輩子，就在牢裡好好反省吧。
林浩：名字後面畫著一個圈，圈裡打了個問號，這個來自南方的傢伙，雖然被拔了牙，但蛇信子還在。
不過，他手底下人都說的是廣東話，行事風格也更狠，更首接，不會玩這種栽贓嫁禍的把戲。
她的目光繼續下移，最後，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趙光明：這個名字後面，乾乾淨淨，什麼記號都沒有。
杜秀蘭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張臉，瘦削，蒼白，眼珠子總是滴溜溜地轉，帶著一股子算計和諂媚。
江城縣前進服裝廠的二把手，劉大頭的副廠長。
當初劉大頭倒臺，就是這個趙光明，拿著一本記錄著偷稅漏稅和黑心棉的小賬本，跑到工商局去做了汙點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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