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軍頭低著，小聲說，“我自己來的。”
他不敢抬頭看蘭，“大夫說輕活可以幹了，我來掃地、搬貨，什麼都行。”
杜秀蘭沒開口，只是靜靜看著他。
李衛軍停了會兒，又大著膽子開口。
“翠芬和孩子在醫院挺好的，紅梅陪著她呢，我來一天算一天的工錢，我得開始還錢了。”
這話說完，他才抬頭看了杜秀蘭一眼。
就一眼，很快又低下去了。
杜秀蘭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頭也不是滋味。
上次他來廠裡磕頭，跪在地上哭著說“拿命還債”的場面還歷歷在目。
話說得漂亮，跪也跪了，磕也磕了，可話好說事難做，多少人嘴上說改，轉天照舊。
她在心裡把這小子這些年乾的混賬事過了一遍，前世今生加在一塊，夠寫一本爛賬了。
可眼前這個人，天不亮就在廠門口等著，繃帶還滲著紅，站著都費勁，手裡拎著把掃帚。
不是來要錢的，不是來磕頭表演的，是來幹活的。
杜秀蘭沒有當場答應，也沒有拒絕。
她轉過頭，剛好看到李衛梅從車間方向快步走過來，手裡夾著筆記本，估計是聽張師傅透過對講機說了什麼。
“媽。”
李衛梅走到跟前，先叫了一聲，然後看向李衛軍。
兩兄妹對視了一下，李衛梅的臉上表情平靜如水，隨意地翻開筆記本看了一眼，像在查什麼排班表似的。
“廠裡確實缺個打掃廁所和清理廢料的。”
她的口吻跟安排一個陌生人沒什麼區別，“一天一塊五，早七晚六，一天管三頓飯，沒有休息日，幹不幹？”
一天一塊五。
廠裡最苦最髒的活，搬貨的工人一天還有兩塊呢。
打掃廁所，八十號工人用的廁所，一天不知道得清幾回，廢料間那些碎布頭、斷線頭、包裝紙堆在角落裡，沒人願意碰。
李衛軍毫不猶豫：“幹。”
連半秒的遲疑都沒有。
李衛梅合上筆記本，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那就現在開始，廁所在車間後面，拖把和水桶在雜物間，位置張師傅帶你去。中午十二點到食堂打飯，打完飯到角落裡吃，別往工人堆裡湊。”
她頓了一下，加了句：“你要是哪天干不動了，自己走，不用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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