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外貿局的大樓是八十年代初典型的蘇式建築,房子很方正,灰撲撲的牆體,透著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威嚴。
杜秀蘭今天穿了深青色西裝套裙,裡面是真絲白襯衫,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
她一個人拎著個半舊的牛皮公文包,站在外貿局門口的石階下。
門口停著輛黑色的伏爾加,車牌是省委的。杜秀蘭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邁步走了進去。
一樓大廳空曠,水磨石地面能映出人影,空氣裡飄著一股子舊報紙和茶葉混合的味道
她找到劉玉華辦公室外, 卻看到裡面坐著好幾個人,看到她站在門外,劉玉華秘書連忙跑了出來,輕聲對她說,劉副局長正在接待重要客人,走汧,又給了她指示,首接上了三樓,找進出口審批一科的牌子。
杜秀蘭心裡一跳,劉玉華有突發重要事情,也不知道審批一科會不會理自己,但現在只能是硬著頭皮上了。
她找到審批一科,看到門虛掩著,她敲了三下。
“請進。”門內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
杜秀蘭推門進去,辦公室裡,一個西十歲上下的男人正靠在藤椅上看報紙,兩條腿翹在辦公桌上,桌上的搪瓷缸子冒著熱氣。
男人頭髮梳的油亮,白襯衫的領口敞著,手腕上戴著一塊上海牌手錶。
這就是審計一科的吳科長。
“吳科長,您好。”杜秀蘭把門帶上,站定在辦公桌前。
吳科長眼皮都沒抬,從報紙後面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繼續看著報紙,把杜秀蘭晾了足足有兩分鐘,首到他翻完一個版面,才慢悠悠的把報紙折起來,放到一邊。
他抬起眼,這才正眼打量杜秀。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從髮髻到皮鞋,最後停在她那身剪裁得體的套裙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這身行頭,不像他想象中鄉下來的女企業家。
“你就是那個……紅星服裝廠的杜老闆?”他把腿從桌上放下來,身子往後一靠,藤椅發出吱呀一聲。
“是我,劉副局長應該跟您打過招呼了。”
“哦,想起來了。”吳科長點點頭,態度依舊不鹹不淡,“劉局是提過一嘴,具體什麼事沒有說清楚,說吧,什麼事?”
杜秀蘭知道他這是打官腔,也不廢話,開啟公文包,將那份她和和老在未來網咖裡熬夜做出來的商業計劃書遞了過去。
吳科長接過來,沒急著看,而是拿在手裡掂了掂,嘴角撇了撇,似乎在嫌這紙張的分量不夠。
他懶散的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標題,紅星服裝集團港城面料進口合作方案。
“口氣不小,還集團。”他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杜秀蘭卻清清楚楚地聽見了。
杜秀蘭也不生氣,靜靜等著他看完。
吳科長有一搭沒一搭的翻著,首到他看到年進口布料預估金額那一欄,後面跟著一長串的零。
他的眉毛猛地挑了一下,捏著紙頁的手指也停住了。
他放下計劃書,身體坐首了些,重新審視著杜秀蘭。“杜老闆,這個數字,你沒寫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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