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科長眼皮一翻，無奈拿起那份納稅記錄，看到上面的數字時，震驚得瞪大了雙眼，這一個月數字，比他們局裡重點扶持的某些國營在廠一個季度的利潤都高。
“我不是要搞走私，也不是要鑽政策空子。”杜秀蘭一臉平靜看著吳科長，“我要走的是正規進口渠道，透過國營外貿公司代理，所有關稅、手續費，一分不少，我今天來，就是想請吳科長幫忙牽個線，引薦一家有資質、信得過的外貿公司。”
吳科長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桌面，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和那塊上海牌手錶的滴答聲。
他不是不想幫，杜秀蘭的企業規模和納稅額確實亮眼，真做成了，對他來說也是一筆實打實的政績。
今年上面三令五申要“搞活經濟”，扶持個體戶是大方向，他心裡有數。
但他猶豫的是另一件事，就在上個月，他因為批了一單有爭議的鋼材進口業務，被紀委的人請去喝茶。
雖然最後查清他沒拿好處，但那幾天的滋味，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嘗第二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這事還牽扯到一個背景不明的個體戶。
辦公室裡的氣氛僵持住了，杜秀蘭看著他游移不定的眼神，心裡什麼都清楚，心裡明白火候差不多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張紙推到吳科長面前，那是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文章，來自兩天前的省日報，標題用三號黑體字印著，格外醒目：解放思想，大膽實踐，大力扶持我省鄉鎮企業與個體經濟發展。
文章的署名是：省委政策研究室。
“吳科長，這篇文章，您應該看過了吧？”
吳科長的目光落在那篇剪報上，眼神變了，這篇文章他當然看過，局裡開會還專門組織學習過，這是省裡最高層的聲音。
“另外，”杜秀蘭的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這個專案，劉玉華副局長是看過的，也是她點頭讓我來找您的，她很關心我們民營企業的發展。”
她把劉玉華副局長這幾個字咬的很重，就是告訴吳科長，人家領導都同意了，你一個小科長還想在這裡故意阻攔嗎？。、
“上面的精神很明確，現在不是討論該不該做，而是討論怎麼做。”
杜秀蘭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紅星服裝廠用正規渠道進口面料，解決就業，上繳利稅，這就是響應省委號召的標杆案例，您今天幫我牽了這條線，將來省裡要樹典型，這筆政績，怎麼也少不了您的一份。”
連敲帶打，有理有據，既搬出了省委的大旗，又抬出了他的頂頭上司，最後還把一頂政績的高帽子穩穩當當的扣了上來。
吳科長臉上的肌肉抖了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盯著那張剪報看了足足一分鐘，終於拿起桌上的那臺紅色撥盤電話。
手指插進撥盤，轉了一圈又一圈。
電話接通了。
“喂，劉局嗎？我是小吳啊，我辦公室來位叫杜秀蘭的同志……”他的聲音瞬間矮了半截，帶著諂媚的笑意。
電話那頭不知道到底說了什麼，吳科長的腰一瞬間就彎了下去，腦袋也跟著一點一點的。
“是是是，杜老闆在我這兒呢……對對，材料我看了，非常紮實，思想覺悟也很高……我明白，我明白！我馬上就辦！一定辦好，您放心！”
他一邊說，一邊拿眼角的餘光瞟著杜秀蘭，眼神里己經沒了剛才的高傲，換上了一種近乎敬畏的神色。
掛了電話，吳科長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麻利，簡首判若兩人。
他三兩步繞出辦公桌，親自給杜秀蘭的茶杯續上水，臉上堆滿了笑。
“哎呀，杜老闆，你看我這人，有眼不識泰山！早說您是劉局親自關照的嘛！”他搓著手，急忙說：“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他壓低聲音，湊到杜秀蘭耳邊：“省外貿進出口公司的孫經理，我跟他一個大院住的，鐵哥們兒！我下午就給他打電話，幫你約時間，不過後面的談判，得靠您自己了，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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