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秀蘭站起來，朝門外喊了一聲，“李鐵。”
“在。”李鐵從走廊盡頭快步過來，手裡多了個搪瓷盆，盆裡裝著東西，晃起來嘩嘩響。
杜秀蘭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去倉庫，把那五千件，全搬到院子正中間。”
李鐵沒有多問，只是安靜聽著。
“搬完之後，把盆裡的東西澆上去。”
“是。”李鐵轉身就走。
搪瓷盆晃了晃，液體濺出來幾滴，落在水磨石地面上，一股濃烈刺鼻的氣味就向眾人傳來。
這是汽油味？盆裡面裝著的竟然是汽油。
周杰猛地站起來，快步到窗邊往外看。
院子裡，十幾個工人正從倉庫往外搬貨，一捆一捆的各種顏色的襯衫，長褲，裙子被他們扛著、抱著、抬著，堆到院子正中央，很快堆成半人高。
“你幹什麼？”周杰聲音不由提高了。
杜秀蘭沒理他，一臉平靜地看著樓下。
樓下，工人越圍越多。
張紅利吊著胳膊站在車間門口，王老六扛著鐵鍬從後頭趕過來，幾個女工捂著鼻子往後退，又捨不得走。
“這是要燒啊？”
“燒五千件？我的娘，這得多少錢？”
“錢算什麼，壞貨出去了可是會砸自己牌子的，要我說，燒得好。”
“可後天交貨咋辦？”
“你問我？我連明天食堂吃啥都不知道了。”
眾人的議論聲一聲聲往樓上飄。
李衛軍從廠區最遠的角落跑過來，手裡還攥著掏下水道的鐵鍬，褲腿上沾著泥點子，身上有股下水道味。
他跑到院子中間，看見那堆澆了汽油的衣服，愣了半拍，抬頭衝二樓喊。
“媽！誰幹的？我找他去！”
旁邊女工捂著鼻子往後躲，“李衛軍，你先站遠點，你這味兒比汽油還衝。”
李衛軍臉一紅，往旁邊挪了兩步，還是仰著頭看杜秀蘭。
杜秀蘭看了他一眼，“李衛軍，站那兒別動，是我讓燒的，你等會兒有活。”
李衛軍不明白親媽為何要燒這麼多衣服，但還是立馬挺首腰，“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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