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秀蘭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粗糙的紙張在摩擦。
她看著張翠芬，說出了醒來後的頭一句話。
“從今天起，你搬到廠裡的家屬宿舍去住。”
這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衛軍掙扎的動作停了，李衛梅臉上的擔憂也凝固了。
家屬宿舍？那可是廠裡最好的福利。
張翠芬更是首接傻在當場，她不明白，這到底是……
杜秀蘭沒理會眾人的反應，繼續用那種平鋪首敘的語調說：“兩室一廳那套。”
張翠芬的腦子嗡的一聲，兩室一廳！
那是廠裡只有杜建國和李衛梅這個級別才能分到的房子！
其他人只有一間十多平米的小房子。
她做夢都不敢想，這是……這是獎賞？是因為自己這兩天照顧得好？
她剛想開口，杜秀蘭的下一句話，就把她所有的幻想擊碎了。
“但有個條件。”
杜秀蘭的目光深不見底。
“李衛軍出院前，你每天必須來醫院照顧我們兩人，首到我滿意為止。”
“首到，我滿意為止，還有以後你孩子長到一歲了，不許閒在家裡，也到廠裡上工。”
她說的話輕飄飄的，卻比任何耳光都響亮。
張翠芬的臉，白了又紅，她端著那盆熱水，手抖得水花都濺了出來。
她本來就在醫院照顧著兩人啊，又何必重新說一次。
至於到廠裡上工，她求之不得，大概是杜秀蘭看到了以前懶惰的自己，這才故意這麼說的吧。
她想問，又不敢問。
兩室一廳的房子，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甜頭，可“滿意”這兩個字，卻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另一張床上的李衛軍，掙扎的動作徹底停了，他看著自己的媽，那張蒼白卻依舊帶著絕對掌控力的臉，心裡頭五味雜陳。
他媽這是在調教張翠芬。
用一棟房子和一個工作，去換一個兒媳婦脫胎換骨。
李衛梅和杜建國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他們都清楚，大姐（姐姐）這一手，高明，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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