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羨之踉蹌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去探沈睢堂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的氣流,如同絕境逢生,立刻小心翼翼抱起弟弟往醫館去。
沈睢堂尚還有一絲意識,昏昏沉沉之際看見哥哥,掙扎著吐出兩個字來。
可沈羨之此刻哪裡還有心情去細聽,只當幼弟是在呼痛。此刻街上眾人都沉浸在絢爛的煙火中,他卻滿心沉重,一刻也不敢耽擱,恨不得自己再長出兩條腿來。
“堂兒,你堅持住!哥哥帶你去看大夫,很快就到了,很快就不疼了,你千萬別睡著!”
沈睢堂心裡還記掛著要告訴哥哥的事情,撐著沒有昏睡過去,小嘴一張一合,拼命想要發出聲音來,卻無濟於事。
好在安仁堂就在未央街後頭,沈羨之衝進醫館,裡頭守堂的夥計正在打盹,忽的被這動靜驚醒。一見他懷裡抱著的孩子,夥計頓時倒抽了一口氣,忙指揮沈羨之把沈睢堂放在裡間的病榻上,便狂奔去後院找大夫。
申大夫披上衣服匆匆趕來,他常被侯府請去替夏寒姍診治,自然認得侯府兩位公子。再一檢查沈睢堂的傷勢,面色越發凝重,立刻替沈睢堂包紮,一邊讓夥計取來續命藥丸壓在沈睢堂舌根下。
隨即對沈羨之道:“世子爺,老朽醫術不濟,只能暫且吊著小少爺的命,你還是趕緊往宮裡遞帖子請太醫吧。”
沈羨之渾身冰涼,瞬間明白了申大夫的意思。並非真的醫術不濟,而是已經束手無策。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趕回侯府,一邊讓晟安拿著自己的腰牌去請太醫,心卻已經沉了下去。
那一夜,堇瀾院燈火通明。
朱氏絕望的哭聲,混著定安侯的震怒,闔府上下一片愁雲慘霧。
太醫院首章太醫親自趕來,扎針施救,總算救回一條命來,可人卻仍是昏昏沉沉。
朱氏哭的肝腸寸斷,直到聽見章太醫說已無性命之憂,才驀地鬆了口氣,腿一軟往後跌去,被葛平家的眼疾手快扶住了。
定安侯和沈羨之也都鬆了口氣,卻聽章太醫又道:“只是小公子傷了腦袋,等醒過來後會不會留下什麼餘症就說不準了,還望侯爺早作準備。”
送走太醫後,屋裡一時針落可聞,窒息般的安靜。
葛平家的安慰道:“太醫、太醫也說了說不準,夫人放心,小少爺吉人天相,福澤庇佑,定然不會有事的。”
朱氏慌亂點頭,卻聽見一聲微弱的呻吟,立刻撲到了病床前,果真是沈睢堂在夢中囈語。
他即便陷入昏迷也不能安穩,眉頭緊皺著,小臉上滿是焦急之色,嘴裡不斷重複著什麼。
朱氏心疼的落下淚來,口中喃喃道:“我兒不怕,不怕,娘在這裡。”一邊湊近沈睢堂細聽,隨即臉色一變,震驚之色無以復加。
沈羨之心頭一動,也上前湊近去聽,就聽沈睢堂說的是:“盧氏快跑,有壞人!”
與此同時,京城外一輛驢車上,盧韞雪在顛簸中昏昏沉沉醒來,隱約聽見兩個男人的說話聲。
“你瘋了!咱們收了銀子,是來要這小娘們的命的,你擅作主張,壞了程阿爺的規矩,不想在京城混了!”
“你也看見了,她長的那副模樣,若是送去那裡,不知能換多少銀子,咱們也能跟著改頭換面,過上神仙日子,何必再刀口舔血。”
盧韞雪拼命想要保持清醒,可藥性上來,只能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