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巽在哭。
即便是在夢裡,他也哭的很壓抑,牙關緊咬,只從齒縫間洩露出一星半點的啜泣聲。
盧韞雪想起雙沂來,剛同雙沂一起住時,她也是這樣,常常半夜從夢裡哭著醒回來。
盧韞雪摸了摸阿巽的頭,就像哄雙沂那樣。
阿巽的哭聲漸漸止了,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盧韞雪怔怔看著他的眼睛,僵在了原地。
阿巽猛地回過神來,趕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別看,娘子別看。”
看著渾身都在發抖的阿巽,盧韞雪定了定神,伸手去捉他的手,柔聲道:“阿巽,無妨,讓我看看你的眼睛。”
阿巽似是被她的聲音撫慰,不再發抖,卻仍猶豫著不肯鬆開手。
盧韞雪笑道:“阿巽的眼睛真漂亮,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讓我再看看好不好?”
阿巽緩緩放開手,露出那雙銀色眼瞳。
四目相對,盧韞雪眼睜睜看著那眼瞳又恢復了一貫的墨色,不由眨了眨眼睛。
阿巽明白她的疑惑,小聲道:“只有哭的時候才會變成銀色,不哭了就會變回來了。”
盧韞雪點了點頭,突然問道:“就是因為眼睛會變色,他們才欺負你嗎?”
阿巽以為她會問自己的身份來歷,問眼睛變色是怎麼回事,卻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鼻子一酸,險些又哭出來。
他點頭,“他們都是壞人,一邊故意欺負我讓我哭,一邊又說我是個怪物。”
盧韞雪又摸了摸他的頭:“那家裡沒有人護著你嗎?”
阿巽抽了抽鼻子,難過地說:“原來是有的,簡箴哥哥會護著我,可是他病死了。我都看見了,我告訴簡箴哥哥他會在那天死,可知道了也沒辦法,他的病無藥可醫,我也救不了他。”
盧韞雪蹙眉,腦海裡閃過什麼,遲疑道:“阿巽,你的意思是,你提前知道了他會死在什麼時候?”
阿巽點頭,毫無防備道:“是啊,我能遇見未來之事,就跟娘子能開天眼,知曉世事一樣,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盧韞雪心裡覺得荒繆,可看著阿巽認真的模樣,卻又說不出口。
難怪當初阿巽那樣輕易就相信了自己,原來在他心裡,對蘭若娘子的大名深信不疑。
更重要的是,阿巽是認真的。
她理了理思緒,問道:“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能夠預知未來的?”
阿巽略做思索道:“第一次看見,好像是在十二三歲的時候,模模糊糊,一閃而過的,也看不清楚。我只告訴了簡箴哥哥,簡箴哥哥讓我不要告訴其他人。”
盧韞雪道:“那除了簡箴哥哥,還有誰知道你們知曉未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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