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的細節商談,在蘇牧耳中己化作了毫無意義的嗡嗡雜音。
他所有的感知都聚焦在父親身上,聚焦在那空蕩的袖管,聚焦在強忍劇痛、卻依舊努力維持著捕快尊嚴的蒼白麵容上。
他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矗立在朱厚身側,唯有面具下那雙眼睛,偶爾掃過秦雙龍、陳青雲以及那名斷掌頭目時,才會洩露出一絲令人骨髓發寒的厲芒。
細節終於敲定。秦雙龍志得意滿,陳青雲陰笑連連。朱厚心事重重,卻強作鎮定。雙方虛偽地客套幾句,秦雙龍大手一揮,示意放人。
下山的路,每一步對蘇牧而言都好似踏在燒紅的烙鐵上。
他走在隊伍末尾,目光死死鎖定在兩名士兵攙扶下、踉蹌前行的父親蘇武那空蕩的左袖和蒼白側臉上。
無邊的怒火與殺意在胸腔中反覆衝撞,幾乎要撕裂他的理智,卻又被一股冰寒到極致的意志強行束縛、壓縮,化為更加深沉恐怖的毀滅衝動。
他必須先把父親和其他人安全送出去。
在這裡爆發,父親重傷,朱厚等人皆是累贅,風險太大。
一路無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沉默。
雙龍寨的匪徒“護送”他們至半山腰的哨卡便止步返回。
朱厚顯然也察覺到了氣氛的極度異常,尤其是“牧塵”身上那越來越難以掩飾的、令人窒息的冰冷氣息,但他明智地沒有多問,只是催促眾人加快腳步。
首到徹底走出雙龍山的核心區域,來到山腳下一處相對開闊、有官府設立的臨時崗哨的地方,蘇牧才停下了腳步。
蘇牧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帶著人,立刻回柳葉城,找最好的大夫。此地之事,與你無關了。”
朱厚心頭一跳,急道:
“牧先生,你這是何意?協議己達成,人質也己救出,不可節外生枝!那秦雙龍……”
“協議作廢。”
蘇牧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有些事,比協議重要。有些賬,必須用血來還。”
他不再看朱厚,轉身走向被攙扶坐下的蘇武,緩緩蹲下身。
蘇武似乎恢復了一絲力氣,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焦急、擔憂,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探究,死死盯著蘇牧臉上的面具。
蘇牧抬起手,似乎想碰觸父親空蕩的袖管,手指卻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最終緊緊攥成了拳頭,骨節發出爆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似要將肺裡所有屬於雙龍山的汙濁空氣都置換掉,然後用一種壓抑到極致、卻依舊掩不住原本聲線的嘶啞聲音,低聲道:
“爹……等我。我去……取點東西。”
“等……!”
蘇武猛地瞪大眼睛,儘管聲音虛弱,卻充滿了驚駭與阻止。
這聲音,這語氣……雖然嘶啞,雖然隔著面具,但身為父親,他瞬間認了出來!
是牧兒!
這個神秘強大的“牧先生”,竟然是自己的兒子蘇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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