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站在原地，身上的鱗片紋路緩緩消退，膨脹的軀體也逐漸恢復原狀，又變回了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少年模樣。
他轉過身，看向趙鶴年——只見趙鶴年不知何時己經滑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壁，雙眼翻白，口角流涎，竟是被嚇得昏死了過去。
蘇牧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
趙鶴年沒有反應。蘇牧皺了皺眉，抓起桌上的半壺殘酒，潑在他臉上。
趙鶴年打了個激靈，悠悠轉醒，一睜眼便看到那張青銅面具近在咫尺，嚇得猛地往後一縮，後背撞在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地求饒：“別……別殺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錢……官……都給你……”
蘇牧蹲在趙鶴年面前，看著他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我今日若放了你，他日你必不會放過我。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
趙鶴年聽到這話，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他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但蘇牧己經站起身，不再看他。
就在這時，廳堂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方才的打鬥動靜太大，驚動了府邸深處的下人、婢女，以及趙鶴年的妻妾兒女。
有人提著燈籠往這邊跑，有人遠遠地喊著“老爺”“發生什麼事了”，腳步聲越來越近，雜沓紛亂。
更遠處，還有幾道沉凝的氣息正在迅速靠近——那是趙鶴年豢養的另外幾名真氣境護衛，也被驚動了，正朝正堂趕來。
蘇牧站在一片狼藉的正堂中央，腳下是碎裂的門板和杯盤碎片，身周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和昏迷的人，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聽到那些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呼喊聲，面具下那雙眼睛中沒有任何波動。
他就那樣站在門口，等著那些人自己送上門來。
下一刻，夜空驟然一亮。
一道暗紅色的閃電劈開雲層，將整座縣丞府籠罩在一片詭異的血色光芒之中。
緊接著，沉悶的雷聲從天際滾滾而來，好似有什麼邪惡的東西正在甦醒。
蘇牧的眼睛泛起一層淡淡的血光，周身開始逸散出一縷縷猩紅色的血氣，如同活物般在他身周繚繞、盤旋，將他的身影襯得宛如從血池中爬出的修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皮膚白皙如常，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他的指尖流轉，隨時準備噴薄而出。
這些血氣在他身周繚繞、凝聚，漸漸化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血影——沒有五官，沒有衣物紋理，只有一個人形的輪廓，通體由暗紅色的血氣構成，彷彿一道從九幽深處爬出的魔影。
他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正在體內湧動，正拼命地想要掙脫束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沸騰，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原始的渴望正在從心底升起——那是殺戮的渴望，是吞噬的渴望，是將眼前所有活物的精氣神魂全部掠奪乾淨的渴望。
他試圖壓制這股衝動，但那股力量太過強大，彷彿不是來自於他自身。
那股力量所過之處，他的經脈傳來一陣陣灼熱而酥麻的感覺，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改變他的身體，將他推向一個未知的方向。
隨著他心念一動，那些繚繞在身周的猩紅血氣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開始向他身前匯聚、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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