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修趁機而入,白山坊市已然混亂不堪,我們只好離開。”
他說到最後時聲音越來越低。
燕寧沉默了片刻,趙常山的話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那三個魔修在重傷之後順路屠了趙家,趙家的庫房和積蓄盡數落入了劫掠者囊中。
他沒有追問趙家剩下的零星幾人去了哪裡,那些事已經不重要了,白山坊市這座曾是他初入修仙界時落腳的坊市,如今也已在亂局中覆滅了。
“那你們打算去哪裡?”燕寧問道。
趙常山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很慢,像是在反覆確認之後才做出來的。他偏頭看了一眼趙揚,目光裡帶著幾分愧疚和無力,話卻是說給燕寧聽的:“是我這把老骨頭拖累了這孩子。”
趙揚連忙搖頭:“爺爺別這麼說。”趙常山沒有理他,依舊看著燕寧:“原本想去投奔一位老友,可如今西荒魔修肆虐,處處不太平,能走多遠也說不準。”
燕寧想了想:“若是沒有去處,可以去月牙湖坊市看看。青魚觀雖然沒了,但鐵劍門。赤松山王家和風影門已經接管了坊市,秩序已然恢復。”
他頓了頓,“坊市裡的機會總比荒郊野外多些。”
趙常山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拱了拱手:“多謝前輩指點。”
月牙湖坊市對他們來說依舊太遠了,兩個練氣中期的修士拖著傷病之軀走好幾天,途中的危險和不確定太多了。
燕寧沒有再說話,沉默了片刻後從儲物袋中取出幾隻瓷瓶和幾件法器,又翻出一疊符籙和一冊練氣功法玉簡,一併裝進一隻空的儲物袋中,遞到趙常山面前:“這些就都給你們吧。”
趙常山低頭看著那隻儲物袋,裡面的東西靈力內斂卻微微透出光澤。
兩件中品法器。一件上品法器。幾瓶練氣期常用的丹藥。一疊符籙,還有一枚品相完好的功法玉簡。
光是那件上品法器就夠尋常散修攢上十幾年,更不用說那疊符籙和功法玉簡了。他推辭的話到了嘴邊,但看著那隻儲物袋又看了看燕寧的神色,那些話在喉嚨口卡住了。
燕寧將儲物袋塞進他手裡:“無妨,也不枉我們相識一場。”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趙常山握著那隻儲物袋,感覺袋子沉得掌心裡微微發熱。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趙揚跟著跪了下去,額頭觸地,聲音悶悶的卻用力:“多謝前輩贈寶之恩!”他的脊背彎成了一道弧,膝蓋落在泥土和碎石上也沒有在意,像是隻有這樣才能把心裡那點感激和惶恐一併跪出來。
燕寧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林地邊緣走去。青葉法器在他身側展開,他縱身躍上,法器平穩升起,貼著樹梢朝西邊的天際飛去,很快消失在漸暗的暮色裡。夜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趙揚還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泥土,好一會兒沒有起身。趙常山站在他身後,手中握著那隻沉甸甸的儲物袋,望著燕寧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直到暮色徹底合攏,薄霧從林間升起來,趙揚才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泥土,聲音有些發顫:“爺爺......”
趙常山點了點頭,將儲物袋系在腰間,手掌在袋面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轉過身:“走吧,去月牙湖坊市。”
趙揚用力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林間小道朝月牙湖坊市的方向走去,破舊的布鞋踩在落葉和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很快被傍晚的風聲吞沒了。
燕寧沒有回頭,青葉法器載著他朝遠方飛去,腳下的林海在暮色中漸漸變得模糊而深遠。
夜風迎面吹來,他握了握腰側的儲物袋,那三枚魔修的儲物袋貼著腰側,裡面的東西足夠他用上好一陣子。
他給的東西也足夠讓趙家祖孫在月牙湖坊市安安穩穩地過上不短的日子。
暮色中的西荒大地在腳下鋪展開來,山脊層疊。林海蒼茫,和他十二年前剛走出白山坊市時看到的景象似乎沒有什麼不同,只是他自己已經走過了很遠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