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荷站起來,把一份銀行系統截圖的列印件也放在了桌上:“財務系統那邊的到賬記錄,時間是昨天下午一點西十二分,跟回單一致。”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部門負責人的目光從那張回單上移到錢廣發臉上,又移回來,空氣裡那種暗流湧動的節奏被按了一下暫停。
錢廣發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低頭看著那張回單,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然後他抬起頭來,嘴角那點僵硬的笑意又堆了起來:“到賬了就好。那這筆賬就算清了,後勤部的管理問題……”
“錢部長。”林驍打斷了他。
他慢悠悠地把手伸進大衣內袋,又抽出了一份檔案,這回是裝在牛皮紙信封裡的,鼓鼓囊囊,邊緣有些舊。
他沒有拆開,只是把信封擱在桌面上,食指按在封口處。
“您說的‘後勤部的管理問題“,我也有些東西想給周總彙報一下。”
錢廣發看著他手裡的信封,臉上的笑終於維持不住了。
他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從白變灰,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快速地閃了一下,喉結上下動了一輪。
林驍拆開了信封,把裡面那疊材料抽出來。
第一張是三年前的手寫收據影印件,落款簽名是錢廣發,金額欄填著“業務協調費”五萬。
他把那張影印件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簽名欄上點了一下。
“錢部長,您籤的。恆運那邊存了三年的底單,走的‘裝置採購專項費用”的名目。我還查了另一些材料,三年來您從恆運賬上拿的錢一共一百二十萬整。每月固定支取,備註欄永遠寫著同一行字。”
他把第二張影印件也擺了出來,然後是第三張、第西張。
劉會計提供的賬目副本和胡立給的流水記錄疊在一起,鋪了大半個桌面。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聲。
周明遠伸手拿起第一張影印件看了一遍,又拿起第二張,然後抬起頭來看錢廣發。
他臉上那種一貫的客氣消失了,換上了一層沉甸甸的冷。
“錢部長,你有什麼要說的?”
錢廣發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然後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椅子腿刮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手指撐著桌沿,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些東西……偽造的!我從來沒有……”
“有。”林驍把最後一份材料從信封裡抽出來,那是一段錄音檔案打印出來的波形圖,旁邊附了文字轉錄稿。
他把那張紙放在桌面最上面,聲音平穩得跟聊天氣一樣:“這是恆運法人胡立昨天下午親口陳述的錄音記錄,他確認了三年來每一筆款項的支付時間和具體數額,並且指認了您在每一份收據上的簽名。”
他把手機也擱在桌面上,螢幕亮著,顯示著那段錄音檔案:“需要現場放一下嗎?”
錢廣發整個人像是被抽了一根筋,膝蓋軟了一下,撐著桌沿的手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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