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保安撤遠點，別上去送。”林驍的聲音壓得又穩又冷，像在跟從前在夜狼的時候透過耳麥跟隊友確認戰術，“倉庫裡的物資清單你發一份到我手機上，重點標一下那批貨物的具體堆放位置。”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雨刮器又掃過前擋風玻璃，雨幕被推開又合攏，遠處的工業區輪廓在雨夜裡顯得影影綽綽。
林驍把油門又往下踩了半寸，貨車的引擎發出一陣低沉而沉悶的轟鳴，車速表的指標推過八十。
路燈的光被他甩在身後，一道一道地掠過駕駛室的窗戶。
他伸出手指在擋風玻璃內側抹了一把霧氣，目光落在前方那條灰濛濛的工業區入口道路上。
雨聲、引擎聲、輪胎碾過積水的沙沙聲混在一起，在他的聽覺裡自動分離成一道道清晰的訊號。
這條路白天他走過很多次，但深夜雨幕裡一個人往城東開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像回到邊境那年，在暴雨中穿過敵人的火力封鎖線。
他把車速降下來，在距離倉庫還有兩百米的岔路口熄了火，關了車燈。
周圍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只有雨聲灌滿了整片工業區，鐵皮棚頂被砸得噼啪作響，路面的積水反射著遠處微弱的路燈光。
他推開車門的時候雨水瞬間打溼了他西裝外套的肩膀，但他沒有停頓，在雨幕裡穿過那段被廢棄廠房包圍的窄路，繞到了倉庫側面那堵圍牆底下。
圍牆兩米多高，頂上嵌著碎玻璃，在雨夜裡泛著暗沉的光。
他退後兩步，助跑蹬牆，右手在牆頭邊緣扣住碎玻璃之間的水泥縫隙，藉著腰腹力量翻身躍了過去，落地的時候膝蓋微曲，踩在溼滑的水泥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
他從側面的消防通道進入了倉庫的外圍走廊。
從裡面能聽見主庫區傳來的響動……鐵器碰撞聲、腳步聲、壓低的叫嚷，還有汽油桶被拖動時金屬刮擦地面的刺耳聲響。
一股濃烈的汽油味混著雨水的潮氣從走廊盡頭飄過來，刺鼻得讓人的喉嚨發緊。
他貼著牆壁往聲音的方向移動，每一步都踩在陰影和陰影之間的交界處，深灰色西裝在暗處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走廊盡頭那扇防火門的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他靠著門框側耳聽了幾秒，然後拉開了門。
主庫區的燈被他們打開了，三排日光燈在頭頂嗡嗡響著，照亮了這片堆滿貨架的巨大空間。
七八個人正分散在庫區各處，有人搬著汽油桶往貨架根部倒，有人舉著手電筒在檢視物資標籤，還有人蹲在角落裡拆著一臺機器的包裝箱。
錢廣發站在最中間那排貨架前面，手裡舉著一隻打火機，側臉上的表情在燈光和陰影交界處扭曲得不成樣子。
他穿著件深藍色的雨衣，領口敞著，裡面的襯衫皺巴巴的，金絲眼鏡被雨水打得歪斜地架在鼻樑上。
整個人跟之前在會議室裡那位穿藏青色西裝、領帶打得工工整整的副部長判若兩人，萎縮、狼狽、眼睛裡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狠戾。
“快點搬！那幾臺機器燒掉就行了，剩下的時間不夠！”他衝旁邊幾個搬汽油桶的人喊著，聲音在空曠的庫區裡被拉得又尖又啞。
林驍站在防火門內側的陰影裡，目光掃過整個庫區，把那八個人的位置、手裡的工具、行動路線全部過了一遍。
他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旁邊的貨架上，露出裡面的黑色高領毛衣。雨水從他髮梢滴落下來落在肩頭，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鄭秀芹剛發來那條物資清單，紅圈標註的位置正好是錢廣發現在站的那排貨架。
他把手機鎖屏放回褲兜裡，在陰影中向前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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