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雅的聲音從門口飄進來。
她把那份檔案擱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最上面一頁正是林驍發來的那些截圖……十三筆轉賬的完整流向、恆瑞的入賬記錄、境外賬戶和沈國棟私人賬戶的關聯。
“八百萬的缺口是你自己造的。你從去年開始就透過恆瑞洗錢,把這個窟窿越滾越大,然後找機會推到別人頭上。”
她的語氣平穩得跟開會一樣,但每一個字都砸在辦公桌周圍的空氣裡,“沈國棟,你從賬上拿走的不止八百萬。你這兩年的‘諮詢服務費’加起來,夠你在海南買一棟樓了。”
沈國棟低頭看著那頁紙,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伸手想翻下一頁,但手指還沒碰到紙邊,那兩個經偵人員己經一左一右走到他旁邊了。
他被帶走了。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他偏頭看了徐清雅一眼,又看了一眼隔壁江雨荷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
走廊裡的日光燈白得晃眼,幾個財務部的同事抱著資料夾站在茶水間門口,誰也沒說話,但每一個人的目光都追著那道被帶走的身影,從走廊這頭送到那頭。
電梯門合上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徐清雅站在原地,把沈國棟桌面上那份被翻了一半的資料夾合上,偏頭看了一眼隔壁。
江雨荷的辦公室門還關著。
她走過去敲了兩下,門開了,江雨荷站在門後面,還穿著昨天那件墨綠色的絲質襯衫,頭髮散著,眼下有一圈淡青,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的東西己經跟昨天不一樣了……從壓住的暗沉,翻成了一種被撬開之後的亮。
“沈國棟被帶走了。”徐清雅說,“八百萬的賬目己經對上了,你明天恢復上班。”
江雨荷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走廊拐角。
林驍正靠在後勤部門口的牆面上,手裡端著一杯不知道從哪接來的熱水,熱氣在日光燈下晃晃悠悠地飄著。
他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大衣,頭髮亂糟糟的,下巴冒出一層淺淺的胡茬……明顯一夜沒怎麼睡。
江雨荷繞過徐清雅走了過去。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頭看著他。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的話太多,一時不知道挑哪一句先說。
最後她開口,聲音比平時啞了半個度:“你昨天熬了一整夜?”
“回了。三點多又起來查了點東西。”林驍把水杯從嘴邊拿開,衝她彎了一下嘴角,“那八百萬的賬目時間戳被人改過。沈國棟在系統裡改了三次,最後一次改完忘了刪操作日誌。我順著那個日誌反推的。”
江雨荷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因為熬夜而微微泛紅的眼,看著他嘴角那彎跟平時一模一樣的懶散笑意。
她伸手把他大衣領口那截翻起來的邊角按平了。
動作很輕,指尖在他鎖骨上方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但她收手的時候指腹蹭過他毛衣的領口邊緣,那個細微的觸感在安靜下來的空氣裡傳得很遠。
林驍低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走廊裡的午光正好從窗臺上鋪進來,落在她墨綠色襯衫的肩頭,泛起一層暖融融的光邊。
她的腮邊那層淡粉色從耳根蔓延開來,睫毛微微垂著,抿了一下嘴唇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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