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乾巴巴的：“你...”
林驍己經站起來了。
他走到會場前方的公示板前面，伸手在規劃圖下半部分那行灰色小字上點了一下：“陸公子，這塊地下面有一條D級地下斷裂帶。填埋加固成本大概九千萬到一億二。您剛才出價西億五，加上這個，您這單生意淨虧至少一個億。”
陸鳴謙的臉色終於變了。
從紅潤變成灰白，從他嘴角到下頜的線條一寸一寸地僵住。
他猛地轉頭看向旁邊的操盤手，操盤手低頭翻開檔案，翻了三頁之後整個人也僵住了。
他手裡的計算器從指間滑落，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你故意...”
“我故意什麼？”林驍靠在公示板旁邊，兩隻手插在夾克口袋裡，嘴角掛著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我拍賣場上正常舉牌，你出價比我高，我認輸。地是你的，恭喜你。”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經過陸鳴謙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張年輕的臉己經徹底失了血色，嘴角那層從容碎得乾乾淨淨。
旁邊的操盤手還在翻檔案，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像在找什麼能扭轉局面的東西，但什麼都沒翻出來。
徐清雅坐在位子上，手裡攥著那隻沒用過的號牌，整個人靠在椅背裡，嘴角那彎弧度從林驍站起來的時候就沒消下去。
她看著他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沒有鼓掌，也沒有說話，只是把面前那杯沒動過的礦泉水往他那邊推了推。
“你早就知道他沒看到那條地質標註？”她壓低聲音問。
“他每次加價之前只看圖紙上半部分，側臉對著螢幕，下巴的角度不對。那個姿勢看不到下半部分的內容。”林驍擰開水喝了一口，偏頭看著她，“他那個操盤手可能看到了，但為什麼沒告訴他，就是他們自己內部的事了。”
拍賣師敲了最後一錘。
地歸瀚海資本。
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錘子敲下去的不是一塊地，是一個虧了一億多的冤大頭。
陸鳴謙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手扶著桌沿才穩住。
他偏頭看了林驍一眼，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惱恨和慌亂疊在一起的複雜，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說，轉身跟著操盤手快步走出了會場。
他走出門的時候肩膀撞了一下門框，連道歉都沒有，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會場裡的人陸續站起來往外走。
有人經過林驍身邊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有人壓低聲音在議論什麼。
林驍坐在位子上把最後一口礦泉水喝完，站起來把瓶子丟進垃圾桶，衝徐清雅偏了偏頭：“走吧。”
兩人走出產權交易中心大門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從灰白色的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在臺階上鋪了一層稀薄的暖光。
徐清雅走在他旁邊，步子比來時鬆了半拍。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那彎弧度還掛著，被風吹了一下也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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