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彎腰撿起來,紙條上寫著幾個字。
字跡潦草,但不是陳敏的字。紙條上說礦務局那兩個人今天上午到了農場。農場保衛科沒讓他們見何父。
局長打的電話管用了。紙條末尾寫了三個字:家裡好。落款是老範的名字。但紙條邊角有一個極淡的鉛筆印。
她認得這個章法。程建國每次寫完技術報告底下壓著的一角,紙上總會洇一小圈這樣的鉛灰。
秀蘭把紙條摺好放進棉襖貼身口袋裡。
她在宿舍門口站了一會兒。省城的冬夜比礦區溼冷,冬青的葉子在路燈底下反著薄薄一層霜。
她推開門走進宿舍,在書桌前坐下來,把那本《中國文學簡史》翻到夾方程題的那一頁。
程建國把她父親沒寫完的那個字補全了,又在旁邊添了一行字:該生在省煤炭工業學校一切安好。
陳敏盯上秀蘭了。
明面上的事她在食堂已經做過一次了,被秀蘭一句成分不好的人如果考得比你好頂回去之後,她換了方式。
上課佔座,秀蘭放本書在桌上,陳敏把自己的書包往旁邊一擱,佔了兩個位置。
食堂打飯,秀蘭排哪個視窗她就排哪個視窗,排到了跟前大師傅正好把最後一份紅燒肉打給了她。
宿舍裡分熱水,輪到秀蘭去鍋爐房打水,暖水瓶永遠是空的。
秀蘭該上課上課,該做題做題。
佔座佔了就坐後排,後排看得一樣清楚。
紅燒肉打光了就吃白菜,白菜放點辣椒炒炒也好吃。
暖水瓶空了就自己去鍋爐房,從宿舍走到鍋爐房五分鐘,正好把當天的公式在腦子裡過一遍。
三天以後陳敏換了策略。
她不再直接跟秀蘭搶東西。她開始在背地裡說話。
「何秀蘭她爸以前有案底。礦務局查過她,高考舞弊的案底都有。後來花了錢擺平的。」
這話是劉小梅在晚自習後回宿舍的路上告訴秀蘭的。
她說班上有人在傳,不知道源頭是誰。有人說看見陳敏半夜在水房跟隔壁宿舍的人說話,一邊搓襪子一邊壓低嗓門,說了快一個小時。
秀蘭把書包往肩上提了提。「嘴長在別人身上。讓她去說。」
劉小梅跟在她旁邊走了幾步。走到甬道中間忽然站住了。
「我跟你說個事。陳敏她爸是鄰城礦務局的副礦長。我打聽過,鄰城礦務局跟你們煤城礦務局隔了兩座山。但陳敏她爸跟趙德海是一個系統的。趙德海在礦務局停職的事鬧得很大,陳敏肯定知道。」
秀蘭把手插在棉襖口袋裡。
甬道兩邊冬青的葉子蒙了一層灰,路燈照上去灰撲撲的。
她想起孫愛蓮上回在飯桌上提的那句話,趙德海在礦上有些事一查就揪出一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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