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考了三天。
最後一天考完，整棟宿舍樓都在收拾行李。
臉盆磕在走廊牆壁上咚咚響，暖水瓶從水房提到宿舍門口灑了一路水點子。有人把被套拆下來塞進網兜裡，有人把課本摞成兩捆拿麻繩紮緊。
走廊裡全是腳步聲和互相喊話的聲音。
劉小梅把被褥捲成一個大包袱，坐在床板上拿繩子捆，捆了三圈還覺得不結實，又加了一圈。
「你寒假真回去？」她咬著繩頭問秀蘭。
「回。」
「礦區過年有什麼好東西。」
「羊肉。井下食堂分的。包餃子燉湯都行。」
劉小梅把繩子打了個死結。「給我帶點羊肉乾回來。」
秀蘭把藤條箱子從床底拖出來。
箱子裡那件新棉襖疊得整整齊齊，兩本書摞在棉襖上面。
許翠蓮納的那雙布鞋擱在箱子角上，鞋底朝上，針腳密得數不清。
成績公佈那天，數學成績單貼在系裡佈告欄上。
佈告欄前圍了一大群人。
有人搬了凳子站在上面看，有人從人縫裡鑽進去找了半天沒找到自己名字又鑽出來。
秀蘭拿著搪瓷缸子路過，本來沒打算停下來。劉小梅在人堆裡踮著腳朝她揮手。
「秀蘭。第二。你第二。」
秀蘭端著搪瓷缸子站住了。
她沒往人群裡擠，站在外面往佈告欄那邊看了一眼。
紅紙黑字，毛筆寫的排名。
最上面一行寫著一個名字：宋巧芝，數學九十二分。
第二行寫著她自己的名字：何秀蘭，數學九十分。她往下掃了一眼。陳敏排在第九。
她把搪瓷缸子換了一隻手端著。然後看見佈告欄旁邊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生，個子不高，穿一件灰布棉襖，領口翻出一截洗得發白的藍布衫。
手裡抱著一摞書，書頂上擱著一個鉛筆盒。
她正看著佈告欄，看得很認真，從第一名往下看，看到何秀蘭三個字的時候目光停了一下。
然後她拿起鉛筆盒，把書夾在腋下，轉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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