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輪還是一圈一圈地轉。孫愛蓮站了一會兒轉過身沿著公墓的石階往下走,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條緊緊挨著的走道。陽光剛好落在那兩個位置之間。
何文遠走後第七天,秀蘭開始收拾他的遺物。
礦務局子弟中學的教職工宿舍在他退休以後一直保留著,後來學校擴建,那排平房拆了,他的東西搬回了北區,堆在程大柱和孫愛蓮住過的那間屋子裡。
秀蘭推開那間屋子的門,屋裡拉著窗簾,光線很暗。
她拉開窗簾,太陽從楊樹的枝條中間漏進來,照在靠牆的舊書桌上。
書桌是何文遠從農場回來那年程大柱找人打的,木料用的是礦上廢棄的軌道木,桌面刨得平整,四個角拿砂紙打磨過。桌上摞著兩排書,最上面是那本翻舊了的《新華字典》,旁邊擱著一副老花鏡,鏡腿上纏著膠布。
字典下面壓著一沓作文字,是何文遠最後一次代課時還沒來得及發還給學生的批改本。
秀蘭把作文字一本一本翻開看了看,每篇作文後面都有他用紅筆寫的評語,字跡橫細豎粗。她把作文字摞整齊,拿麻繩捆好,擱在一邊。
書桌抽屜有三層。
第一層放的是文具。
幾支磨禿了的鉛筆,一把削筆刀,一盒回形針,半塊橡皮。
還有一沓空白的教案紙,最上面那張寫了一半,是何文遠的字。
教案日期停在他最後一次去學校代課的前一天。
第二層放的是證件。
教師證,退休證,礦區中學的出入證。
每本證件都用舊報紙包著,報紙上印的是礦務局技術革新小組的排水改造報道。
還有一張農場評先進的獎狀,獎狀上的公章已經褪色了,但何文遠三個字還是清清楚楚。
第三層抽屜拉出來的時候卡了一下。
秀蘭蹲下來往裡看,抽屜最裡頭擱著一本舊筆記本。
本子封面是牛皮紙的,邊角磨破了,拿透明膠帶粘過好幾道。
她把筆記本拿出來擱在桌上,翻開第一頁。
扉頁上貼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何母抱著兩個孩子,左邊是秀蘭,右邊是建設。
秀蘭那時候大概五六歲,扎著兩根小辮子,辮梢上綁著白毛線。
建設還抱在何母懷裡,臉圓圓的,瞪著鏡頭。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何文遠的筆跡:秀蘭六歲,建設兩歲。
她翻到下一頁。
筆記本里夾著秀蘭小時候寫的作文。
。糊模些有字筆鉛,了黃發經已紙,上紙的來下撕上本習練從在寫文作
。》爸爸的我《是目題
。楚清講道一道一題錯把,業作改給裡室教在後以學放天每,書教學中社公在爸爸到寫
。輕很跡字,字優個一了批筆紅用邊旁文作篇這在遠文何
。圖齒的畫候時小設建何著夾,翻後往再
。了扁畫的有,了圓畫的有,的小套的大,的扭扭歪歪,的畫筆鉛用是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