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架上的天輪在雨霧裡轉得比平時慢,水房門口的感應式水龍頭被雨淋溼了,幾個早起打水的家屬撐著傘站在那兒聊天,說這場雨下得好,菜地不用澆了。
秀蘭早上五點照常起來熬粥。她把小米下到鍋裡,火苗調到最小,讓粥在鍋裡咕嘟著。
然後她把降壓藥從瓶子裡倒出來擱在小碟子裡,旁邊放一杯溫水,端到院子裡的矮凳上。
程建國已經起來了,拄著柺杖坐在藤椅上,膝蓋上蓋著孫愛蓮織的那條舊毛毯。
軍大衣披在肩上,袖子上的三個焦洞被補丁摞得厚了一層。
雨絲從屋簷上滴下來,在青磚地上濺出極細的水花。
「今天雨不大,吃完飯去果園看看。昨天那場雨把坡上的土衝鬆了,最邊上那棵秦冠的根露了一截。」他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水。
「今天不去果園。今天你八十歲了,亮亮他們中午過來吃飯。」
秀蘭把粥端到他面前的矮凳上。
程建國低頭看了看粥碗,又抬頭看了看雨絲。
他拿勺子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他忘了今天是自己生日。
這幾年他的記性不如以前了,有時候會忘了降壓藥吃沒吃過,有時候會忘了水壺擱在哪裡,但他記得果園裡每棵樹是哪年種的。
上午何建設和姚小琴先到了。
何建設騎著他那輛電動車,車筐裡裝著姚小琴新蒸的羊肉包子,後座上夾著從便民服務站拿的血壓計。
他現在每天給秀蘭和程建國量一次血壓,把資料記在秀蘭擱在八仙桌上的那本舊檯曆背面。
姚小琴把包子擱在灶臺上,從隨身的布袋裡拿出一雙新織的毛線手套遞給秀蘭,說這是她用當年給亮亮織手套剩下的那半團灰紫色毛線織完的。
亮亮和方蕊隨後到。
亮亮拎著兩盒省城帶回來的茶葉,方蕊抱著剛滿週歲的兒子。
小孩穿著孫愛蓮當年給亮亮織的那雙舊毛線手套改的小襪子,在方蕊懷裡咯咯地笑,伸手去抓他父親鼻樑上的眼鏡。
秀蘭把孩子接過來抱在懷裡,把他胖乎乎的小手從自己老花鏡上摘下來,親了一下他的額頭。孩子的手抓著她衣領上彆著的退休紀念章不撒手。
張二柱和孫小娥帶著女兒也來了。
二柱從新礦區趕回來,安全帽還擱在何建設的電動車後座上。
他女兒一進門就跑到楊樹底下追那條黃狗去了。
孫小娥把一盆新分出來的文竹擱在窗臺上,和秀蘭那盆母株並排放在一起。這盆是她去年秋天從自家那盆母株上分的根,新芽已經長了快一年了。
她說這盆是專門給程爺爺過生日分的,根扎得好,回去擱在書房窗臺上不用怎麼打理。
菜是秀蘭和姚小琴一起做的。
紅燒肉是秀蘭的拿手菜,她在灶房裡把五花肉切成方塊,擱上醬油和冰糖,小火燉了一個多小時。
。麵擀手鍋一了做子臊羊著配,條細切片薄擀後以了醒面,麵邊旁在琴小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