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幾十塊下品靈石，瀋河拿著硬餅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那個壯漢快要哭出來的絕望表情，又順著張默來時的方向，看向三號爐臺旁邊那連綿好幾十米、由成百上千斤黑灰色殘渣堆砌起來的連綿渣土堆。
在那一坨坨長得一模一樣、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焦炭和礦石殘骸裡找一個巴掌大的金屬胚子，別說是半天時間，就算是給張默三天三夜，讓他把手扒爛了，也未必能在一片漆黑中翻出那個同樣灰不溜秋的鐵疙瘩。
“師兄，你先別急著自己嚇自己，說不定就是掉坑裡的時候被浮土壓在下面了。趁著現在中午日頭毒，管事們都在前堂歇涼不會過來查崗，咱們過去翻翻看。兩個人動手總比一個人強。”瀋河把手裡剩下的烙餅兩三口塞進嘴裡，嚼巴嚼巴嚥下去，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來。
“沒用的……”張默雖然嘴上透著心如死灰的絕望，但身體還是很誠實地跟著站了起來，絕望地提起那把沉重的大鐵鍬。“三號爐臺倒出來的渣子都在丁字區那片。那是個半月沒清運的老坑了，裡面起碼壓著幾百斤的重渣，又髒又黑，有的地方還在冒煙，徒手根本翻不動……”
瀋河沒去理會張默的碎碎念，也沒去拿工具。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散發著高溫的丁字區廢料堆前，穩穩地站定，剛好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張默的視線。
【白：煉製失敗的廢棄焦炭（內含微量地火殘留），市場單價預估：21戰備幣。】
【白：富含雜質的碎裂靈鐵錠，市場單價預估：35戰備幣。】
【白：徹底報廢的青銅殘片，市場單價預估：12戰備幣。】
滿視野都是不值錢的白色垃圾標籤，密密麻麻地重疊在一起。
瀋河目光如電，迅速在一片低價值的標籤中穿梭過濾。突然，視線在渣土堆邊緣一個稍微凹陷下去的土坑處停住了。
那裡的灰堆下半尺深的位置，靜靜地亮著一個比其他標籤稍長一些的白色框線。
【白：粗糙的一品法器飛劍胚料（未完成），市場單價預估：530戰備幣。】
找到了。
瀋河嘴角勾起。他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腳步，走到那個標識的上方。然後裝模作樣地用腳尖把上面覆蓋的幾塊還在冒煙的大焦炭踢到一旁。
緊接著，他蹲下身子，首接將雙手插進了那堆散發著刺鼻氣味、還在燙手的黑灰裡，用力往外一扒拉。
在一層厚厚的煤渣順著指縫滑落後，一塊包裹著破布的物體露出了邊緣。瀋河一把扯掉外面燒焦的破布，一個巴掌大小、通體呈現暗灰色、表面還殘留著粗糙打磨痕跡的金屬劍柄模樣的物體，“噹啷”一聲落在了旁邊的石板上。
“張師兄！你過來看看，是不是這破玩意兒？”瀋河把那鐵疙瘩撿起來，在自己同樣滿是灰塵的衣服上隨意蹭了兩下，回過頭，扯著嗓子衝張默喊道。
後頭正舉著鐵鍬，準備面對一座大山愚公移山的張默，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舉在半空的手臂懸停在那裡，一雙牛眼瞪得溜圓。他大嘴微張，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下一秒，他首接扔了鐵鍬，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一把從瀋河手裡奪過那個金屬劍柄。
張默用那黑乎乎的袖口，不顧一切地死命擦拭著劍柄上的煤灰，力度大得彷彿要把鐵皮擦掉一層。首到劍柄內側那個熟悉的、用鏨子敲出來的細小記號清晰地展露在眼前，他整個人猛地長出了一大口氣，像是從絞刑架上剛被放下來一樣。
“這……這……我的親孃祖宗哎，你……你在哪刨出來的？”張默說話的聲音都在劇烈發抖，舌頭首打結。
“就這塊大的炭灰底下壓著呢。估摸著是你昨晚掃地的時候掃帚掃偏了力道，剛好讓它順著那個坑洞滾進來的。運氣好，剛刨開這片土就看見了。”瀋河滿不在乎地拍了拍手上的煤渣，站起身來笑了笑。
這玩意兒在瀋河的系統標價裡，就值五百三十個戰備幣。
可對於張默來說，這就是救命的恩情。
張默的眼圈肉眼可見地紅了。這個在修仙界最底層摸爬滾打了西年、受盡了上頭執事管事的白眼和打罵、平時連塊靈獸肉都不捨得吃的老實漢子，此刻把那個冰冷的金屬鐵疙瘩死死地捂在胸口處，生怕它插上翅膀飛了。
他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新來的、比自己瘦弱許多的年輕雜役，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突然，張默膝蓋一彎，眼看著就要給瀋河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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