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接連陰沉了好幾天，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青木門的山頭上，空氣裡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外門煉器堂的後院裡，刺鼻的硫磺味混著悶熱的溼氣，燻得人眼睛發酸。瀋河正拿著把缺了口的鐵鍬，慢吞吞地把昨天倒出來的焦黑礦渣往坑裡填。
內門的局勢越來越亂了。
自從大半個月前，劉長老從落霞谷敗逃回來，這青木門就沒消停過一日。各種真假難辨的小道訊息像長了腿一樣在外門學徒裡亂竄。有人說劉長老在外面受了重傷，也有人說劉長老回府後發現自己多年積攢的家底被人搬空了，急得連吐了三口黑血。
不過傳得最兇的，還是劉長老和趙長老槓上了。兩位內門大佬互相安插罪名，門下弟子天天在演武場和丹藥閣摩擦，隔三差五就有外門弟子被捲進去挨板子。
瀋河慢條斯理地剷起一撮灰，聽著前面工坊裡傳來的吵嚷聲，心裡明鏡似的。
“當——當——當——”
前堂的銅鐘突然被人用力敲響了三聲，聲音沉悶急促。
“所有人，管事堂門前空地集合！手裡的活都先放下，快點！”一個執事站在月洞門外，扯著破鑼嗓子喊了一聲，轉身就走。
張默光著膀子從旁邊的偏爐後面鑽出來，手裡還拿著把生鏽的鐵鉗。他拿搭在脖子上的破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師兄，這是出什麼事了？”瀋河湊過去，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問。
張默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不知道。這幾天前頭氣氛不對，管事們看誰都像防賊一樣。沈老弟，一會兒到了前面，你就低頭看腳尖，問什麼都別插嘴，就算天上掉靈石也別抬頭看，懂不？”
“懂，我跟在師兄後面就是。”瀋河老老實實地點頭。
兩人跟著其他十幾個後院的學徒，慢騰騰地挪到了前堂的空地上。那裡己經站了五六十號人，都是平時在各個爐子跟前打雜、拉風箱的底層學徒。大傢伙身上都沾著灰，散發著一股炭火味。
管事堂的臺階上，站著外門負責煉器堂的李執事。
李執事今天穿得格外板正，平時總是眯縫著的眼睛此刻睜得溜圓。他身邊放著兩個半開的紅木大箱子，箱子裡鋪著乾草，上面隱隱透出金屬冷冽的光澤。
空地上一片安靜，只有幾個人小聲咳嗽的聲音。
李執事清了清嗓子，眼神在人群裡慢慢刮過。
“最近宗門裡不太平，這事想必你們在下面也聽了些風聲。”李執事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內門幾位長老為了宗門大計操勞，難免有些磕磕碰碰。可是偏偏有些不長眼的東西，趁著大人物們忙碌的時候，在背後搞些偷雞摸狗的齷齪勾當。”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人群裡幾個膽子小的學徒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劉長老是個心善的，體恤大傢伙在煉器堂幹活辛苦，特意從自己的私庫裡撥了一批上好的靈材下來。”李執事側過身，拍了拍那兩個紅木箱子，“排好隊，一個人上來領一份。每人一塊精煉玄鐵原材。”
這話一齣，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對這些底層學徒來說，平時摸到的都是廢礦渣，精煉玄鐵那是正式煉器師才能碰的寶貝。哪怕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一塊，拿到外面的坊市去，也能換不少凡俗的金銀或者幾顆低劣的碎靈石了。
不少人眼睛都亮了，喉嚨忍不住上下滾動。
李執事看著下面人的貪婪模樣，譏諷地冷笑了一聲，語氣猛地變得陰冷起來。
“這賞賜，不是白拿的。劉長老心疼你們，你們也得記著長老的好。從今天起，都把招子放亮一點。不管是你們住的大通鋪，還是這煉器堂的前後院，要是看到什麼形跡可疑的生面孔，或者是平時兜裡比臉還乾淨、最近卻突然掏出大筆靈石的人……”
李執事壓低了聲音，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誰能第一個來管事堂報信，這紅木箱子裡剩下的玄鐵，全是他一個人的。要是敢知情不報，或者包庇那些在內門搞事的賊……劉長老的脾氣，你們是知道的。”
場面瞬間冷了下來，剛才還興奮的人群頓時像被澆了一盆涼水。幾個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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