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咱們不能束手就擒。”魏無咎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壓抑的焦灼，“您若離了戒律堂，趙鐸下一個要動的就是我。執法隊那幫人早就摩拳擦掌等著這一天了。屬下斗膽懇請堂主——以身體不適為由推掉這道調令，拖上幾日，咱們再想辦法——”
“推？”
劉玄應將筆擱下，站起身來。他走到那盞青銅燈下，幽綠的光映在他臉上，將原本就清瘦的面容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稜角。
“宗主印鑑和客卿長老的雙重靈印都在上面。推了，就是抗命。抗命的後果——你是想讓趙鐸以執法堂的名義來拿我？”
魏無咎被噎得說不出話。
劉玄應揹著手在刑室裡踱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望向掛在牆角刑架上的那個弟子。那弟子己經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但劉玄應看他的眼神卻很平靜——像在看一件尚未完成的器物，既不厭惡，也不同情，只評估著還剩幾道工序。
“這位赤炎老祖，倒是比我想的更有意思。”他輕聲說，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彷彿在分析一個棋逢對手的弈局，“他知道動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不首接動我。他要把我從戒律堂這個窩裡拽出去，帶到北境那地方——”
他頓了頓。
“到了戰場上，一切就不由我說了算了。”
“但趙鐸顯然忽略了一件事。”
魏無咎猛地抬頭。
劉玄應轉過來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他只想著借赤炎之手鏟除我，卻忘了赤炎本身也是一個變數。一個金丹後期以上的散修，入我青木門三天就要調兵遣將——這樣的人，他所圖的絕不僅僅是幫趙鐸打壓我這種小角色。”
他走回鐵木椅旁，將那張寫了字的供狀摺疊好，塞入袖中。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收拾一間即將遠行的書房。
“所以在摸清赤炎的真正目的之前，我不能輕舉妄動。北境，我得去。”
“可是堂主——”
“你聽著。”劉玄應打斷他，聲音驟然變得極低極快，像刀刃劃過砂紙，“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有幾件事你必須辦好。第一，密室裡的東西全部轉移，換到七號秘庫存放。第二，盯著趙鐸那邊的動靜，任何風吹草動都記錄下來——尤其是他和北境那邊往來的靈信內容。第三——”
他頓了頓。這一次的停頓比之前更長一些，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極深的陰冷。
“如果我三個月之內沒有從北境回來，你就把那份留影石的副本送去中州天元宗。記住。不能讓任何經手的人知道那份東西是從戒律堂流出的。”
魏無咎的呼吸微微一滯，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劉玄應不再多說。他整了整衣袍，將袖口的一絲褶皺仔細撫平——那動作近乎儀式感，像是要將這二十三年的堂務連同所有隱秘與血腥，都妥帖地收束進這一身齊整之中——然後邁步走出了這間幽暗的刑室。
身後的青銅燈光在他跨出門檻的那一刻閃爍了一下，將他投在石壁上的影子拉得極長，像一條從地底延伸而出的裂縫。
翠微峰洞府，煉器室。
瀋河盤坐在寒玉蒲團上，面前的石臺上整齊地攤開了一排東西：十二張空白符紙，三塊拳頭大小的赤銅錠，一小袋從廢料坑撿來的火雲銅碎屑，以及兩截不知什麼時候收進倉庫裡的靈木芯。
這些都是原料。而他要做的東西，需要用到系統製造臺。
瀋河用意念點開系統介面，調出製造臺頁面。一道淺藍色的光芒在視網膜深處展開，頁面左上角標註著製造臺當前的等級。
【當前製造臺等級：1級。可製造範圍：藍色及以下品級物品。製造成功率：78%（受材料品質與製作者技藝影響）。】
瀋河看著這個成功率，眉頭微微皺了一下。78%意味著每造西件東西就差不多要報廢一件。放在平時倒也無所謂，但這次北上針對的是水屬性功法的修士——他做的每一張符籙都必須具有針對性，廢了就得重新花戰備幣買材料。而他的餘額現在只有六十八萬出頭。
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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