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長，有動靜。”副官悄無聲息地滑到唐柏舟身邊，指著巷子口的方向。
唐柏舟立刻放下酒壺，探出半個腦袋張望。
藉著微弱的星光，幾道黑影正貼著牆根，動作極具戰術素養地朝著貨棧的大門摸過去。看身形步法，絕對不是普通的毛賊。
“特高課的便衣探子。”唐柏舟在心裡暗罵了一聲。他在太原城裡和這些人打過無數次交道，一眼就能認出那種日軍特有的戰術動作。前幾天他還在城南茶樓和松本喝茶，想要給自己留條後路，現在松本的人就摸到了這裡。
唐柏舟的腦子轉得飛快。
特高課的人半夜三更跑來查這個破貨棧幹什麼？難道是方孝安在這兒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被日本人盯上了？
不管怎樣，沈硯卿下達的死命令是“連只蒼蠅都不能放進去”。如果讓特高課的人摸清了虛實，沈硯卿絕對會把那份要命的檔案交到總部去。
橫豎都是死，不如博一把。沈硯卿既然能把方孝安按在辦公室裡出不來，說明這太原城裡的水早就被攪渾了。自己這個時候納個投名狀，或許還能搏出一條生路。
“所有人聽著，把保險開啟。對面是平時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的特務。今天咱們就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不許開槍，用冷兵器。把人給我轟走，誰要是放進去一個，我活剝了他的皮！”唐柏舟惡狠狠地下達了指令，臉上閃過一抹亡命徒特有的狠辣。
十幾名行動隊員猶如一群在暗夜中蟄伏己久的群狼，悄無聲息地從窩棚裡摸了出來。他們在太原城裡也都是有頭有臉的狠角色，平時沒少受日本人的鳥氣。
松本派來的幾名便衣正準備撬開貨棧後門的銅鎖。
領頭的日本特工剛剛掏出鐵絲，後腦勺就捱了重重的一記槍托。他連吭都沒吭一聲，首接軟倒在雪地裡。
“八嘎！”另外幾名特工反應極快，立刻抽出腰間的短刀，轉身迎戰。
狹窄的後巷裡，一場沒有任何火器轟鳴的肉搏戰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軍統行動隊的人數佔據絕對優勢，而且全都是唐柏舟帶出來的亡命徒。他們手裡揮舞著帶刺刀的步槍和短棍，下手極黑，專挑關節和要害招呼。沉悶的擊打聲和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特高課的便衣就被打得鼻青臉腫，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巷口。
唐柏舟站在暗影裡，看著倉皇逃竄的日本特工，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他明白，今晚算是徹底把特高課得罪死了。但為了保住那份歷史檔案，他別無選擇。他招招手，讓副官把地上的血跡用積雪掩蓋起來。
訊息很快傳回了特高課的辦公室。
渡邊信彥披著一件藏青色的羽織，坐在沙發上聽完松本的彙報，面部肌肉微微抽動著。
他的手裡捏著那張截獲的明碼電文，紙張己經被他捏得有些變形。
“課長，我派去的人回報，恆泰貨棧外圍埋伏了至少一個整編小隊的軍統特工。帶頭的人，看身形和指揮風格，極有可能是唐柏舟。他們下手非常狠，擺明了是在護食。方孝安這頭老狗，仗著自己手裡握著聯絡陳季雲的渠道，竟然想私吞那五十萬大洋的物資。我們絕不能姑息！”松本單膝跪地，語氣激憤到了極點。
渡邊信彥站起身，走到落地的穿衣鏡前，打量著自己鏡子裡的倒影。他的腦子裡快速拼湊著這幾天發生的所有碎片事件。
這個局布得太久了。為了策反陳季雲，他動用了大日本帝國在華北的鉅額特別經費。恆泰貨棧是交易的最後一環，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方孝安沒有那麼大的膽子。他那點可憐的家底，根本不敢和帝國叫板。這其中一定有詐。”渡邊信彥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課長的意思是，唐柏舟是擅自行動？”
“太原站現在是一盤散沙。方孝安被渝城派來的暗探盯得很緊。他今晚去發這封明碼電文，也許是在向某些潛在的買家兜售情報，也許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但我更傾向於，太原站內部有人想借這批軍火，搞一次黑吃黑。唐柏舟這個貪得無厭的混蛋，一定是嗅到了什麼味道，想要分一杯羹。”
渡邊信彥轉過身，瞳眸裡倒映著檯燈慘白的光暈，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冷酷的壓迫感。
“準備車。我要親自去一趟太原站。我倒要看看，方孝安這個站長，到底還能不能管得住他手下那些貪得無厭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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