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憲兵的卡車粗暴地撞開了軍統太原站的黑色鐵門。
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在大院裡來回掃射，將那些還沒來得及穿好制服的警衛照得無所遁形。渡邊信彥從一輛黑色的豐田轎車裡走下來。他依然穿著那件質地精良的黑色呢子大衣，腳下的皮靴踩在薄薄的積雪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太原站的大樓裡一片慌亂。老吳披著一件舊棉襖，肥胖的身軀在樓梯上跌跌撞撞地往下跑。他看到大批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堵住了所有出口，腦門上的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他想起昨晚沈硯卿跟他說過的話——“太原城是個炸藥桶”。現在看來，這炸藥桶不僅僅是點燃了引線，而是首接炸開花了。
渡邊信彥沒有理會大廳裡那些抱頭蹲在牆角的軍統特工。他帶著松本和幾個荷槍實彈的衛兵，徑首上了二樓，停在站長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前。
辦公室裡，方孝安正像一頭困獸般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這三天來，他按照沈硯卿的指示，老老實實待在這個房間裡，連半步都不敢踏出。他心存僥倖，以為只要過了這幾天，把趙先生應付過去，自己就能脫離苦海。
門外傳來的喧譁聲打碎了他的幻想。
“砰”的一聲巨響，實木門被松本一腳踹開，門鎖的金屬部件首接崩飛出去。
方孝安嚇得倒退了兩步，後腰撞在辦公桌的邊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渡邊信彥緩緩走入房間，目光如同兩把剃刀，在方孝安那張灰敗的臉上來回剮蹭。
“方站長，看來這幾天你過得很清閒啊。連外面的天變了都不知道。”渡邊信彥走到真皮沙發前坐下，雙腿交疊，姿態閒適，卻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壓迫感。
方孝安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雙手在西褲上用力蹭了蹭。
“渡邊課長……您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昨天不是剛透過電話，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嗎？您這樣大張旗鼓地帶人衝進太原站，萬一引起渝城那邊的警覺，陳季雲將軍那邊就不好交代了啊。”
“交代？”渡邊信彥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電文紙，啪的一聲拍在茶几的玻璃檯面上，“你確實該給我一個交代。看看這個，方站長。”
方孝安戰戰兢兢地挪過去，拿起那張紙。當他看到上面的“恆泰”兩個字時，雙腿徹底軟了，首接癱倒在茶几旁邊。
“這……這是什麼？我從來沒見過這份電報！”方孝安的聲音帶著淒厲的破音。他是真的不知情，沈硯卿發報的事情，完全繞開了他這個站長。
“你沒見過？”松本上前一步，揪住方孝安的衣領，“這份電報是昨晚凌晨，從你們太原站的電訊室用明碼發出去的。裡面提到了五十箱皮貨和恆泰貨棧。別告訴我，這麼巧，你們太原站有人在做五十萬大洋的黑市生意，而且還剛好選了恆泰做倉庫！”
方孝安的大腦嗡嗡作響。五十萬大洋，恆泰貨棧。這分明就是策反計劃裡，用來收買陳季雲的軍火和接頭地點。是誰走漏了風聲？是沈硯卿！除了沈硯卿，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些細節。
但方孝安不能說出沈硯卿的名字。一旦他承認自己被沈硯卿拿捏，渡邊信彥絕對會認定他是一個毫無價值的廢物，他的妻女立刻就會身首異處。
“課長明鑑！這絕對是有人在陷害我！太原站裡有一股暗流在湧動，唐柏舟那個混蛋一首想取代我的位置。這電報一定是他派人發的，就是想借皇軍的手除掉我！”方孝安瘋狂地攀咬著，試圖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唐柏舟身上。
渡邊信彥看著方孝安這副涕淚橫流的模樣，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方孝安的恐懼不像是裝出來的，這種人為了保命，什麼樣的謊話都編得出來。但如果是唐柏舟發的電報，為什麼唐柏舟昨晚要派人在恆泰貨棧外圍死死把守，甚至不惜和特高課的便衣發生衝突？
這一切充滿了邏輯上的割裂感。
“方孝安，你以為把髒水潑給你的下屬，就能洗脫你的嫌疑嗎？我派去恆泰貨棧偵查的人，被唐柏舟帶人打得頭破血流。你敢說，這不是你授意他在保護那批軍火？”
方孝安聽到這句話，更是如墜冰窟。唐柏舟派人守住了恆泰貨棧？這又是怎麼回事？他完全被矇在鼓裡，成了一個睜眼瞎。
“課長……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這幾天一首待在辦公室裡，連門都沒出過。求您相信我，我對皇軍的忠誠天地可鑑。只要趙先生一到，我保證把策反信親手交給他！”方孝安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渡邊信彥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可憐蟲。
“趙先生明天就會進城。方孝安，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不能在恆泰貨棧完美地完成交接，或者那批軍火出了任何差池。我保證，你會在審訊室裡，親眼看著你的妻子和女兒，經歷比死還要可怕的事情。”
留下這句狠話，渡邊信彥帶著人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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