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李鐵山坐在一張缺了條腿的木桌前,手裡端著一個豁口的搪瓷缸子,裡面裝著滾燙的白開水。他的身上披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灰布軍裝,眉宇間透著常年征戰留下的風霜和剛毅。
政委趙文遠推開窯洞的木門,夾裹著一陣風雪走了進來。他的手裡拿著一張電報抄件和那本做過特殊標記的《唐詩三百首》。
“老李,太原城裡來大活了。”趙文遠將電報紙拍在桌面上,語氣裡難掩激動。
李鐵山放下搪瓷缸子,湊過去看那張抄件。
“晉北棉紗大宗交易……皮貨五十箱。老趙,別跟我賣關子。青瓷同志到底傳了什麼情報出來?”
趙文遠拉開一條長凳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鉛筆,在紙上快速寫下破譯後的文字。
“這是一份用商業明碼偽裝的絕密情報。青瓷同志利用了長恨歌的字序錯位。真實內容是:日軍正試圖策反晉綏軍主力陳季雲部。用來作為籌碼的,是整整五十萬大洋的軍火和黃金。接頭地點在太原城西的恆泰貨棧,時間是明天。”
李鐵山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子裡的水灑出來大半。
“孃的!小鬼子這是要釜底抽薪啊!陳季雲要是降了,咱們晉西北的防線就徹底被撕開一個大口子。這幫晉綏軍的軟骨頭,一見著大洋就挪不動道。”李鐵山在窯洞裡來回踱步,一雙虎目裡透著駭人的精光。
“青瓷同志冒著極大的風險發出了這份情報。特高課的監聽網非常嚴密,他這是在刀尖上跳舞。我們必須配合他的行動。”趙文遠看著地圖上的太原城座標,“五十萬大洋的軍火。這批物資絕對不能落到陳季雲手裡。”
“那還等什麼!通知一營、二營,馬上集合。我親自帶隊下山。”李鐵山抓起桌上的駁殼槍,插在腰間的皮帶上,“恆泰貨棧是吧?我就在城外給小鬼子和晉綏軍的特使,唱一齣鴻門宴。這批軍火,獨立團吃定了!”
“老李,你冷靜點。”趙文遠一把拉住李鐵山,“太原城外圍有重兵把守,強攻絕對不行。青瓷同志的情報裡提到,接頭的是一個代號叫‘趙先生’的特使。這個人才是關鍵。如果青瓷同志能在城裡切斷特使和日軍的聯絡,這批軍火就會變成無主之物。我們要在城外做好接應的準備,而不是盲目打草驚蛇。”
李鐵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咧嘴笑了起來。
“行,聽你的。石頭!”
窯洞外跑進來一個精瘦的年輕戰士。
“團長,有啥任務?”
“帶上偵察排,換上便衣。今天夜裡給我摸到太原城西門外三十里的黑風口。那地方是出城的必經之路。只要看到掛著恆泰貨棧牌子的車隊出來,不管是小鬼子還是晉綏軍,全給扣下!”
“是!”石頭立正敬禮,轉身跑了出去。
視角拉回太原城。
沈硯卿站在二樓走廊盡頭的陰影裡,目送著渡邊信彥的車隊駛離大院。
他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整個太原站的特工都在議論紛紛,驚魂未定。唐柏舟更是臉色鐵青地把自己關在行動組的辦公室裡,一步都不敢出來。昨晚打退特高課便衣的威風,現在全變成了無盡的後怕。他清楚自己己經被捲進了一個看不見底的漩渦,只能死死抱住沈硯卿這條大腿。
沈硯卿坐回辦公桌前,拿出一支鋼筆,在白紙上畫出幾個人物的關聯圖。
渡邊信彥、方孝安、唐柏舟、趙先生。
現在,第一重離間計己經生效。渡邊信彥對方孝安產生了極度的不信任,甚至動了殺心。方孝安成了驚弓之鳥,為了活命,他一定會不擇手段地抓住趙先生這根救命稻草。
而明天,那位手握重權的趙先生,就會踏入這座己經被絞肉機填滿的太原城。
沈硯卿停下筆,目光透過窗欞,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趙先生是個在亂世中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江湖。這樣的人,嗅覺比狗還要靈敏。只要讓他嗅到一絲不對勁,他絕對不會按照原定計劃前往恆泰貨棧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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