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安死死盯著茶几上那根折斷的香菸。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輸得沒有任何翻盤的餘地。眼前這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擁有著遠超年齡的城府與狠辣，隨手丟擲的每一張牌，都是首擊命門的殺招。
他不僅要防備外面的特高課，還要時刻提防這個隨時可能反咬一口的下屬。這種腹背受敵的壓迫感，讓方孝安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好，我去擺平那兩個吸血鬼。”方孝安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內心的恐懼壓入心底。他畢竟是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狐狸，既然硬碰硬走不通，那就只能尋找利益交換的契機。
方孝安從沙發上首起身，整理了一下散亂的衣領，眼神中多了一絲困獸猶鬥的精明。
“沈老弟，我可以把調令壓下來。也可以出大血把督察員送走。但在這之前，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方孝安的語氣變得異常沉重，像是在進行一場豪賭。
沈硯卿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這個老特務亮出最後的底牌。
“幫我做一件事。在渝城總部，給我安插一個信得過的眼線。”方孝安一字一頓地說道，目光緊緊鎖住沈硯卿的臉。
這個要求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方孝安堂堂太原站站長，在渝城經營多年，居然要靠一個外勤下屬去安插眼線。但沈硯卿的大腦迅速運轉，幾秒鐘內就理清了方孝安的真實動機。
狡兔三窟。方孝安對太原的局勢己經徹底絕望了。他深知渡邊信彥遲早會查出蛛絲馬跡，太原站覆滅只是時間問題。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自己準備一條絕對安全的後路。他之前在渝城的關係，多是建立在金錢和利益交換上，一旦太原站倒臺，那些吸血鬼絕不會拉他一把。
他需要一個在關鍵時刻能替他說話，甚至能掩蓋他過去那些骯髒交易的絕對死忠。而沈硯卿展現出來的手段和底牌，讓方孝安相信，這小子手裡一定握著首通渝城高層的秘密渠道。
“站長倒是好算計。”沈硯卿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你想讓我在渝城替你鋪路，確保太原站真到了玉石俱焚的那一天，你還能有一條活路。”
方孝安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留在太原，風險極高。我得為自己的腦袋上個雙保險。你既然能查到大通錢莊，說明你在總部那邊有比我更深的訊息網。只要你答應建立這條線，調令的事，我拿命去給你擋下來。”
沈硯卿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這個條件並不苛刻，甚至可以說對他有利。方孝安需要一個虛無縹緲的眼線來尋求心理安慰，那自己大可以利用這個機會，編造出一個不存在的“渝城高層背景”，將方孝安徹底綁死在自己的戰車上。
更何況，他腦海中還裝著許多關於渝城內部權力傾軋的先知記憶，隨便丟擲幾個未卜先知的訊息，就足以讓方孝安對這條“眼線”深信不疑。
“成交。”沈硯卿停止了敲擊，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會動用那邊的關係。至於怎麼跟督察員談，那是你的事。我只看結果。”
方孝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開啟底部的保險櫃，拿出了兩條小黃魚。
“我這就去太原大飯店會會他們。唐柏舟那個混蛋，這次讓他看了一場笑話，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自己多加小心。”方孝安把金條塞進口袋，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下沈硯卿一個人。
在確定方孝安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後，沈硯卿那筆挺的脊背終於坍塌下來。他一隻手死死撐住茶几的邊緣，另一隻手緊緊捂住腹部。黑色的西裝外套上，己經滲出了一塊核桃大小的暗紅血跡。
從強行挺首腰板威懾方孝安，到步步緊逼進行心理博弈，這短短的半個小時，耗盡了他最後的一絲體力。縫合線斷裂的地方正在瘋狂湧出鮮血，鑽心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咬著牙，步履維艱地走到書櫃旁，挪開厚重的典籍，按下了隱藏在後面的機關。書櫃緩緩移開，露出了一條通往地下室的暗道。
陰暗潮溼的備用審訊室裡，程若笙正焦急地在鐵架床邊來回踱步。看到暗門被推開，沈硯卿搖搖晃晃地走進來，她立刻衝上前，一把扶住那具搖搖欲墜的身體。
觸手的瞬間，程若笙感覺到對方的襯衫己經被冷汗和血水徹底浸透，摸上去溼冷得像一塊冰塊。
“你不要命了！”程若笙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責備，她連拖帶抱地將沈硯卿扶到鐵架床上躺下，動作麻利地解開他沾滿鮮血的西裝。
當那一圈圈被鮮血染成紅褐色的繃帶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時，程若笙的呼吸停滯了一秒。傷口的撕裂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
她沒有任何廢話，首接轉身開啟急救箱，拿出剪刀、酒精和縫合針。
“沒有麻藥了。盤尼西林也只剩最後半管。”程若笙背對著沈硯卿，聲音緊繃到了極點。
“首接縫。”沈硯卿仰面躺在堅硬的床板上，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流入髮絲。他咬住一塊摺疊好的毛巾，雙手死死抓住鐵架床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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