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季雲。晉綏軍主力軍長，手握十萬精銳。這個名字在華北戰局中擁有著舉足輕重的分量。
沈硯卿走在太原站二樓的走廊裡，步伐平穩，大腦卻在進行著高強度的推演。渡邊信彥的這一手棋太毒了。利用方孝安作為跳板，首接繞過前線陣地去策反敵方主將。如果讓那個“趙先生”帶著五十萬大洋的物資和委任狀回去，防線將在內部土崩瓦解。
他必須把這份情報儘快送交組織。李鐵山團長需要這批軍火，更需要提前佈置兵力，應對可能發生的兵變。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如何將這麼龐大且詳細的情報，在特高課嚴密的電波監控下發送出去。
周嬸的死信箱通道太慢了，一層層傳遞到獨立團手裡，黃花菜都涼了。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透過電臺首發。太原站的秘密電臺早就被松本帶人搜繳一空，目前只剩下電訊室那臺用來收發軍統日常公文的明碼電臺。
沈硯卿推開電訊室厚重的隔音門。裡面充滿了發報機“滴答滴答”的操作聲和刺鼻的機油味。幾名戴著耳機的譯電員正在緊張地工作。
程若笙坐在一張獨立的辦公桌前，正在核對一份剛剛截獲的日軍物資調動清單。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她頭也沒抬，只是用鉛筆在紙上畫了個圈，示意沈硯卿看過來。
沈硯卿走到辦公桌旁，藉著拿檔案的動作，將一張寫著“陳季雲策反，五十萬軍火，速發”的紙條，壓在了清單下面。
程若笙的視線掃過紙條，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她不動聲色地將紙條揉碎，扔進旁邊的碎紙機裡。隨後，她站起身，拿起一個空的水杯。
“沈副站長，關於這份物資清單上的幾個疑點，我想去檔案室核對一下原始記錄，您方便一起過來指導一下嗎？”程若笙的聲音清冷，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走吧。”沈硯卿點了點頭。
檔案室位於走廊盡頭，常年不見陽光，空氣中瀰漫著紙張發黴的味道。兩人走進去，程若笙反手鎖上了鐵門。
“特高課的監聽車最近在太原城裡瘋了一樣到處轉。松本那個瘋女人甚至調來了一臺最新型的德制側向儀。只要我動用任何未經報備的加密頻道發報，不出三分鐘，憲兵隊就會把這裡包圍。”程若笙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極大的憂慮。她清楚這份情報的價值，更明白髮報的風險。
沈硯卿靠在滿是灰塵的鐵架上，目光落在程若笙略顯蒼白的臉頰上。
“我們不用加密頻道，也不用地下黨的密碼本。”沈硯卿的語速很快，條理清晰，“就用軍統最常用的那臺公文電臺。用渝城總部的明碼頻率傳送。特高課就算截獲了，也只會認為這是太原站在向總部做日常彙報。”
程若笙皺起眉頭：“明碼頻率？那怎麼保證情報內容不被松本破譯？她手底下的密碼專家可不是吃素的。”
“用商業電文的偽裝，加上《唐詩三百首》的錯位拼接。”沈硯卿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本殘破的詩集，快速翻開，“我們把陳季雲的名字，替換成‘晉北棉紗大宗交易’。五十萬軍火，替換成‘皮貨五十箱，現大洋結清’。具體的接頭地點和時間，用這首《長恨歌》裡的字序錯位來編排。”
他拿起一支紅筆，在詩集上快速勾畫出幾個極其冷僻的字眼。
“松本就算破譯了商業密碼，也只能看到一份毫無破綻的晉北商貿往來電報。至於這首詩的錯位邏輯，只有獨立團懂。這叫燈下黑。”
程若笙看著沈硯卿在短時間內構思出的完美偽裝，眼底閃過一絲由衷的欽佩。這個男人的思維跳躍速度，永遠走在敵人的前面。
“好。十分鐘後，我會藉口向總部申請這月的辦公經費，夾帶這封電文。你在這兒等我。”程若笙收起那本畫好標記的詩集，快步走出檔案室。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檔案室裡的老式掛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此時，距離太原站兩條街外的一條巷子裡。一輛外表偽裝成送貨卡車的日軍無線電監聽車，正停在陰影處。車廂里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儀表盤和示波器。
松本戴著厚重的監聽耳機，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那臺德制側向儀的螢幕。自從太原飯店的晚宴後，她就憋著一口氣，誓要抓出太原城裡那個隱藏極深的幽靈發報員。
突然，側向儀的指標劇烈跳動起來，螢幕上出現了一道強烈的波峰。
“報告長官！捕捉到高頻訊號源！距離兩公里，方位，軍統太原站！”一名日軍操作員大聲彙報道。
松本立刻按下錄音鍵，雙手快速調節著頻率旋鈕，試圖將雜音過濾掉。耳機裡傳來了一陣極具節奏感的“滴答”聲。
“不是亂黨的隱秘頻段，使用的是軍統總部的明碼公開頻道。電文正在傳輸中。”操作員快速記錄著電碼。
松本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軍統這個時候發明碼電報？太原站這幫老鼠到底在搞什麼鬼？她一把奪過操作員手裡的電碼記錄紙，對著旁邊的密碼本開始快速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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