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課官邸地下二層的審訊室裡，血腥味還沒有散去。
牆上的火把將人影拉得扭曲狹長。渡邊信彥換了一身乾淨的軍服，坐在那張滿是刮痕的審訊桌後。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個賣饅頭的老太婆硬生生扛住了所有的酷刑，不僅沒有吐露半個字，還用最刻薄的言語將大日本皇軍的尊嚴踩在腳下。
這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
“砰”的一聲悶響，審訊室沉重的鐵門被粗暴地推開。兩名如狼似虎的日本憲兵拖著一個穿著藏青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男人被重重地摔在沾滿暗紅色血跡的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被帶進來的，正是軍統太原站行動組組長唐柏舟。
“唐組長，這麼晚請你過來，招待不周，還望海涵。”渡邊信彥端起桌上的熱茶，慢條斯理地吹去水面的浮葉，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唐柏舟趴在地上，雙手被反銬在背後。他劇烈地喘息著，冷汗順著額頭大滴大滴地滾落，砸在散發著惡臭的地面上。在被憲兵從城南的安全屋裡強行拽出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太原站出大事了。
整個軍統大院被憲兵隊圍得水洩不通，方孝安那個老狐狸被單獨押上了囚車。現在輪到他了。
“渡邊課長……您這是什麼意思？”唐柏舟艱難地撐起身子，跪坐在地上。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但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恐懼卻根本掩飾不住。他太清楚特高課這些人的手段了，進了這間地下室，不死也要剝層皮。
渡邊信彥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唐柏舟面前。皮靴在地面上踩出沉悶的聲響。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軍統的行動頭子，眼神像是在看一條案板上的死魚。
“方孝安己經全部交代了。”渡邊信彥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破譯出來的假密電，在唐柏舟眼前晃了晃。紙張發出輕微的嘩啦聲。“沈硯卿越過他，動用甲級密碼向渝城總部發送絕密電報。他懷疑沈硯卿就是那個潛伏在太原城裡的影子殺手。唐組長，你是負責站內安全的行動組長，這件事情，你作何解釋？”
唐柏舟的瞳孔猛地一縮。
方孝安告發了沈硯卿？沈硯卿是影子殺手？
這些資訊像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天靈蓋上，把他砸得暈頭轉向。他知道沈硯卿有鬼，他也一首被沈硯卿用那份1938年被俘的“效忠書”死死拿捏著。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局勢會突然惡化到這種地步。沈硯卿竟然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玩了這麼大一齣戲。
“課長！我冤枉啊！”唐柏舟毫不猶豫地開始叫屈，他的腦子轉得飛快。這種時候，死道友不死貧道，只要能把自己摘乾淨，把所有的罪名推給沈硯卿，才是唯一的活路。“那個沈硯卿從渝城調來太原之後，就一首行蹤詭秘。他仗著手裡拿著總部的尚方寶劍，根本不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裡。他在站裡安插親信，甚至架空了方站長，我就是一個跑腿的，核心機密我根本接觸不到！”
渡邊信彥冷笑一聲，對這番說辭嗤之以鼻。
“你是跑腿的？”他突然抬起腿，一腳踹在唐柏舟的胸口。
唐柏舟被踹得向後翻滾了兩圈，後背重重地撞在十字木樁上，疼得眼冒金星，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
“黑風口軍火被劫，你在現場指揮。城西交通站暴露，你在外圍布控。太原城裡發生的所有大案要案，哪一件沒有你們行動組的影子？”渡邊信彥走到唐柏舟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現在你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你覺得我是像方孝安那樣好糊弄的蠢貨嗎？”
松本在一旁拔出半截武士刀，刀刃摩擦刀鞘發出令人膽寒的金屬聲。“課長，不用跟他廢話。先拔他兩片指甲，他自然會把知道的都吐出來。”
唐柏舟看著那半截閃著寒光的武士刀，魂飛魄散。他知道如果自己拿不出一點讓渡邊信彥感興趣的乾貨，今天晚上絕對走不出這扇鐵門。
“我說！我說！”唐柏舟瘋狂地搖著頭，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沈硯卿確實有問題！他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副站長！”
渡邊信彥鬆開手，任由唐柏舟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說下去。只要你的情報有價值，我可以考慮留你一條狗命。”
唐柏舟大口喘著氣，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他必須編造出一個既能迎合渡邊信彥猜疑，又能徹底把沈硯卿釘死在十字架上的謊言。
“沈硯卿剛到太原站的時候，第一件事不是查外圍的情報網，而是利用職權，把太原站從1938年建站以來的所有舊檔案全部調閱了一遍。”唐柏舟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邀功的急切，“當時我覺得很奇怪，一個新來的副站長，為什麼會對陳芝麻爛穀子的舊賬這麼感興趣。”
渡邊信彥的眉頭微皺，重新坐回審訊桌後。“他查舊檔案做什麼？”
“他在找人。”唐柏舟咬著牙，丟擲了自己精心準備的誘餌，“他在找大日本皇軍當年安插在軍統內部的暗樁！而且，他曾經在私下裡有意無意地向我暗示過，這個暗樁的級別非常高，甚至可能接觸到了特高課的最高機密。他就是戴老闆派來清理門戶的清道夫！”
唐柏舟這番話半真半假。沈硯卿確實查過舊檔案，但那是為了找唐柏舟當年被俘的把柄。現在唐柏舟把這件事換了一個包裝丟擲來，卻正中渡邊信彥的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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