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上空的凍霧在正午時分變得更加濃重。街面上看不到一個閒雜人等，只有憲兵隊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雜亂聲響。
特高課密碼破譯室。
空氣中瀰漫著高功率發報機元件散發出的焦糊味。十幾名日軍破譯專家趴在堆積如山的密碼本中，眼睛熬得通紅。松本站在一旁，手裡握著武士刀的刀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不加掩飾的焦躁。
“課長，解開了！”一名戴著厚底眼鏡的專家站起身，手裡高高舉起一張譯電紙。
渡邊信彥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扯過那張紙。上面的文字經過復原，清晰地展現在他眼前。
電文是以軍統太原站站長方孝安的名義傳送的。內容字字泣血，控訴副站長沈硯卿越權行事、手段殘忍，甚至懷疑其在渝城接受過特殊洗腦，要求總部對其進行徹底的身份甄別。電文末尾還特別提到，沈硯卿利用一個名叫“青瓷”的虛構代號，試圖掩蓋其私自截留情報的罪行。
渡邊信彥盯著那張薄薄的譯電紙。紙張在他手裡被捏出了深深的摺痕。這一切太合理了，合理到挑不出半點毛病。行為側寫專家的結論、方孝安的連夜告發、這份截獲的密電，三條線索如同三把鎖，將沈硯卿的“真面目”牢牢鎖死在那個“影子殺手”的模子裡。
“愚蠢的支那人，還在搞這種爭權奪利的把戲。”渡邊信彥嘴角泛起冷笑。他以為自己終於看穿了所有的迷霧，抓住了那個在幕後翻雲覆雨的黑手。但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份邏輯嚴密的證據鏈，正是沈硯卿為他量身定製的思維墳墓。
“松本，立刻集結憲兵大隊。”渡邊信彥將譯電紙拍在桌面上，聲音冷得刺骨，“封鎖軍統太原站大樓。把沈硯卿和程若笙給我帶回審訊室。我要親自聽聽，這個戴笠手底下的影子殺手，骨頭到底有多硬。”
“哈依！”松本雙腿一併，轉身衝出破譯室。
同一時間，城西交通站。
沈硯卿剛剛走出饅頭鋪所在的街區，就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異常。原本只是在主幹道設卡的偽軍巡邏隊，突然被全部替換成了荷槍實彈的日軍憲兵。幾個穿著灰色長衫的特高課便衣，像嗅到血腥味的獵犬一樣，開始在各個巷口挨家挨戶地盤查。
這是罕見的高壓態勢。渡邊信彥平時為了維持太原城的表面繁榮，很少動用如此規模的暴力機器。
沈硯卿壓低帽簷，順著一條逼仄的弄堂快速穿行。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渡邊信彥對軍統大樓動手是在他的計劃之內，但城西這邊的突然收網，卻不在劇本之中。難道那輛送方孝安妻女出城的泔水車留下了破綻？
弄堂盡頭，一個穿著破棉襖的小乞丐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在與沈硯卿擦肩而過的那一刻，小乞丐手裡的破碗掉在地上，一枚銅板滾落到沈硯卿的腳邊。
沈硯卿彎腰撿起銅板，指腹接觸到銅板背面黏貼的一小團蠟紙。他沒有停留，繼續向前走，在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拆開那團蠟紙。
上面是用炭筆寫下的幾個潦草的字：“鬼子搜城，目標城西，速撤。”
這是周嬸透過緊急外圍眼線發來的絕密警告。
沈硯卿的步伐停頓。他看著遠處漸漸合攏的包圍圈。特高課的排查方向並不是盲目的，他們正以一種扇形的陣勢，向著饅頭鋪所在的區域穩步推進。
那份日軍華北兵力部署圖還在周嬸的手裡。一旦饅頭鋪被抄，不僅這份戰略情報會暴露，周嬸經營多年的地下交通線將被連根拔起。更致命的是，方孝安剛把人送走，特高課就找到了城西。這說明渡邊信彥在城西一定布有更深層的暗樁，或者他透過某種技術手段鎖定了這一帶。
他必須回去通知周嬸立刻轉移。哪怕暴露自己的行蹤，也絕不能讓那份情報落入日軍手裡。
沈硯卿將那團蠟紙吞進肚子裡，轉身逆著逃散的人流，向著包圍圈的核心地帶快速折返。
軍統太原站大院。
五輛滿載日軍的軍用卡車呼嘯著衝進大門。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站裡的死寂。松本拔出指揮刀，一腳踹開辦公樓的大門，帶著大批憲兵如狼似虎地衝進二樓。
方孝安坐在辦公室裡，聽到外面的喧鬧，雙腿不可控制地打著顫。他明白，大網收攏了。
程若笙在電訊室裡聽到走廊傳來的軍靴聲，她沒有驚慌，而是迅速抓起桌上的幾份常規電報抄件，做出一副正在整理檔案的忙碌姿態。門被粗暴地踹開，兩柄明晃晃的刺刀首接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帶走！”松本看都沒看她一眼，首接下達了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