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深吸一口氣，把錢包塞回兜裡，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喂？姍姍啊？”電話那頭傳來媽媽熟悉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掩飾不住的驚喜。
蘇珊鼻子一酸，眼淚瞬間湧上眼眶，她死死咬住嘴唇，用力眨了眨眼，把哭腔硬生生嚥進肚子裡。
“媽，是我。”蘇珊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你跟爸在家還好嗎？爸有沒有按時吃藥，他腰還痛嗎？”
“不痛了，不痛了，早就好了！”媽媽的聲音立刻高了八度，“你爸今天還下地去把後院那塊菜地翻了呢。”
騙人，走的時候醫生明明說要臥床休養三個月。
“姍姍，你在衛生院還好嗎？習慣嗎？跟同事相處還可以嗎？有沒有人欺負你......”媽媽開始了喋喋不休的嘮叨。
蘇珊仰起頭，看著404雪白的天花板。
不習慣，同事是死人，差點沒命。
“媽，你放心吧，我很好。”蘇珊讓自己的語調上揚，帶上幾分炫耀的意味，“同事領導都很照顧我，你猜怎麼著？院裡今天給我分單間了！四樓的高幹房，帶獨立衛浴，木地板，大床軟得很！”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隨後傳來媽媽激動的聲音：“真的？哎喲，我就說咱們姍姍有出息！你爸聽見沒？咱閨女住單間了！”
隱約能聽到旁邊父親憨厚侷促的笑聲，還有柺杖杵在泥地上的悶響。
蘇珊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繼續說：“你和爸爸照顧好自己，別捨不得吃肉，我這個月就發工資了，一發我就給你們轉過去。”
“別別別！”媽媽急了，連聲拒絕，“我們錢夠花，你自己留著！女孩子在外面，身上哪能沒有錢？你多買點好吃的，買兩件新衣服，別跟以前一樣扣扣搜搜的，讓城裡的同事笑話。”
“知道了。我明天還早班，先睡了。”
結束通話電話。
蘇珊在地上坐了很久，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她自己的心跳。
她站起身，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冰涼的水刺激著神經，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怕什麼？
黃夢要真是鬼，有本事就當著全科室的面弄死她！只要弄不死，她就得去把那份工資掙到手，鬼不講理，錢講理。
蘇珊走出衛生間，拿起扔在床上的手機，準備定個明天早上七點的鬧鐘。
螢幕亮起。
一條未讀微信。
發件人：黃夢。
蘇珊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頓了兩秒，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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