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外，原本在後山挖土的三萬多隻惡鬼，不知何時全湧了過來。黑壓壓一片，擠滿了陰陽醫院前方的空地。沒有鬼叫，沒有嘶吼。三萬雙慘綠、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大廳裡的黑白無常。
林寶站在門檻處。十米高的黑色鱗甲法相在他背後若隱若現。他手裡抓著一把鋼筋，正一截一截往嘴裡塞，嚼得嘎嘣作響。赤紅的眼睛在兩位地府正神的脖頸處來回掃視。
蘇珊站在收費視窗前，手裡轉著那根黑傘傘骨。
“要打嗎？”蘇珊問。
白無常盯著林寶背後的法相，又看了看門外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怨氣黑雲。陰陽驛總局死牢區剛被這幫人拆了，地府現在抽不出大軍來鎮壓。真動起手，兩位正神今天大機率要交代在這個破鎮子上。
“蘇珊。”黑無常開口，聲音冷硬，“擾亂陰陽，收容重犯。地府的賬，遲早要算。”
“隨時歡迎。”蘇珊把傘骨往檯面上一拍，“下次來記得掛號。不交錢，我這兒不看病。”
黑白無常深深看了蘇珊一眼，周身黑霧翻滾，化作兩陣陰風，卷出大門，消失在晨光中。
大廳裡的溫度逐漸回升。
蘇珊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極陰本源消耗太大，指尖還在發顫。裝腔作勢是個體力活，更是個技術活。
“都散了！看什麼看！”蘇珊衝著門外大喊，“地基挖完了嗎？中午想不想吃香火了？”
三萬惡鬼轟然散開，扛著鐵鍬和推車，重新衝向後山。
蘇珊揉了揉太陽穴。窮病沒治好，現在首接跟地府槓上了。她嘆了口氣，轉身走向樓梯。
二樓，走廊盡頭。重症監護室。
蘇珊推開門。
病房裡沒有開燈。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祝海洋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他面前放著一張摺疊桌，桌上鋪著幾張泛黃的宣紙。
他斷了右臂，右邊袖管空蕩蕩地垂著。右腿打著厚重的石膏。滿頭黑髮白了一半。
左手握著一支狼毫毛筆，正在紙上寫字。
蘇珊走過去，腳步放得很輕。
她站在祝海洋身後，視線落在宣紙上。
字跡工整，力透紙背。最上面寫著七個大字：《祝家鎖樓人傳承錄》。
紙上畫著一張複雜的陣法圖。那是地下室那扇青銅門的結構。旁邊配著密密麻麻的批註。
“西脈鎮門。祝家主陣，林家主殺，黃家主陰，蘇家主魂。”
祝海洋沒有回頭，左手手腕懸空，繼續往下寫。
“陸長風佈局二十年，借地脈之氣反噬西脈。祝家氣運斷絕，男丁代代短命；林家絕嗣；黃家散財；蘇家失憶。西脈凋零，陰陽驛趁虛而入。”
蘇珊看著那些字。外婆記憶裡的東西，在這裡得到了印證。
“寫這些幹什麼？”蘇珊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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