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寧安轉頭,看見一個男孩,寸頭,虎頭虎腦的,鼻子下面還掛著一點清鼻涕。他拿起那個黃色的雪花片,啪地一下,拼到了顧寧安已經搭好的那個東西上面。
“你拼的是啥?”男孩問她,聲音有點粗,像是嗓子含了東西。
顧寧安看了看那個已經不太規則的形狀,想了想:“房子。”
“不像,像機器人。”男孩又拿起一片綠色的往上拼,“我給你弄個胳膊。”
顧寧安看著他把那片綠色歪歪扭扭地安上去,本來挺好看的一個小東西,覺得看著有些彆扭,不像她想搭的房子。
“你叫什麼名字?”男孩問。“我叫顧寧安,爸爸媽媽都叫我寧寧。”
“我叫孫小虎,我媽說老虎特別勇敢,希望我也這樣。”他說著用袖子抹了一下鼻子,鼻涕蹭到袖口上,亮晶晶的,“你咋不哭?剛才好幾個小朋友都哭了。”
顧寧安想了想。她其實有點想哭,從爸爸轉身那一刻就想哭了,但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就是沒掉下來。
“不好玩才哭。”顧寧安說,“現在還沒玩呢。”孫小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齊的乳牙。他又拿起一片紅色雪花片遞給顧寧安:“給你,再拼個手。”
兩個人低頭拼了一會兒,那個東西越拼越大,越拼越奇怪,又像房子又像機器人,還歪歪扭扭地往一邊倒。孫小虎忽然說了一句讓人意外的話。
“你頭花真好看。”
顧寧安抬手摸了摸自己頭花,那是蘇林晚早上給她扎的,跟裙子一個顏色,系成蝴蝶結的形狀,兩個尾巴垂下來,走起路來一顫一顫的。
“我媽媽扎的。”顧寧安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驕傲。
吃點心的時候到了。張老師端著盤子過來,每人兩塊動物餅乾,一杯溫牛奶。餅乾是圓形的,上面印著小兔子、小熊和小鹿的樣子。顧寧安拿起那塊小鹿餅乾的看了看,沒捨得吃,放在桌上用牛奶杯壓著。
“你不吃?”孫小虎已經吃完了自己那份,眼睛盯著她桌上那塊小鹿。
“我要留著。” “餅乾留到明天就不好吃了。”顧寧安沒有回答小虎,她把牛奶喝了,把小鹿餅乾小心地放進裙子口袋裡。
中午睡覺的時候,顧寧安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蓋著自己帶來的花布小被子。旁邊的小床上,孫大勇已經打起了小呼嚕,嘴巴微微張著,鼻涕泡泡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
顧寧安睡不著。她把口袋裡那塊小鹿餅乾摸出來,舉到眼前看。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最後還是把餅乾放回了口袋。心裡想著等媽媽來接她的時候,她要給媽媽看。
被子是家裡帶來的,有洗衣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蘇林晚身上的香味,顧寧安把臉埋進被子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被這個熟悉的味道包裹著,終於睡著了。
下午三點半,來接孩子的人陸陸續續來了。顧寧安坐在教室門口的小板凳上,背靠著牆,手裡捏著那塊小鹿餅乾,左顧右盼地尋找著蘇林晚的身影。忽然,她看見蘇林晚激動地喊著:“媽媽!”
蘇林晚站在門口,穿著深藍色的套裝,胸口別了一朵紅色的小絹花,大概是活動上戴的。幾縷碎髮貼在額角,有種莫名地美感。
顧寧安從小板凳上彈起來,朝她跑過去。蘇林晚蹲下來,一把接住她,抱得很緊,都能聽見她大口大口喘氣的聲音。
“活動一結束我就騎車過來了,騎了四十分鐘,快不快?”蘇林晚摸著她的頭,把早上扎的蝴蝶結正了正,那兩根綢帶已經歪得不像樣了,“怎麼樣,幼兒園好不好玩?”
顧寧安把臉埋在她肩膀上,不說話。蘇林晚也不催,就那麼抱著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過了會兒,顧寧安從口袋裡掏出那塊小鹿餅乾,舉到蘇林晚面前,“媽媽我特地給你留的喔”,她開心地說。
蘇林晚低頭看著那塊缺了頭的餅乾,看著女兒小手,看著她鼻尖上蹭的一小塊灰大概是玩的時候蹭的。非常感動,女兒還給自己帶東西。
“走,回家。”蘇林晚站起來,牽起顧寧安的手,“媽媽在路上給你講今天互助會的事。劉阿姨上臺發言,念稿子唸錯了,把女職工念成了女職工兒,底下人都笑了。”
顧寧安聽著,也開心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