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燃忽然覺得可笑。
這些人從前指著他罵廢物，嫌他佔著顧家名頭，連下人都能在背地裡踩他幾腳。
如今他有了力量，他們又怕了。
有個族老撐著地面爬起來，聲音發顫，“顧燃，你既已得知真相，便該回頭，莫要再受這魔女蠱惑！”
顧燃望向他，神情平靜：“我在顧家十九年，你們何時管過我回不回頭？”
那族老張了張嘴，額角全是汗：“你父母若還活著，見你和魔修站在一處，怎會安心！”
院中又靜了下來。
顧燃的目光停在那人臉上，胸口悶得厲害，連傷口都跟著抽痛。
他爹孃死得早，只記得娘會在冬日給他縫厚襖，爹會偷偷帶他去城外放紙鳶。
後來顧家告訴他，爹孃沒了。
再後來，沒人問過他冷不冷，餓不餓，傷口有沒有好，只會問他怎麼還沒死。
顧燃扶著牆，吐出口濁氣：“他們若能看見，大概會問我這些年捱了多少打。”
“也會問你們，為什麼把一個孩子推出來給魔修當餌。”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雪地上。
廊下的族老們像是被人挨個扇了一巴掌
那族老面皮抽動，急忙辯解：“此事全是陸衡川自作主張，顧家並未同意！”
“說出來你自己信麼？”顧燃轉頭望過去。“你也不知道？”
老太爺嘴唇哆嗦著，扶柱子的手慢慢滑下去，半晌都沒能給出一句話。
顧燃心裡那點殘餘的念頭，至此徹底斷了。
他看著這座住了十九年的老宅，忽然覺得陌生，朱漆廊柱，青磚白雪，連門前那塊匾額都透著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從今日起，我與顧家再無干系。”
“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日子，往後生死各憑命數，誰也別來煩我。”
幾名族老還想說些什麼，話未出口，沈綾安已經回頭望了過去。
黑霧從她腳邊掠過廊下，族老們膝蓋齊齊砸進雪水，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慘叫。
血落在雪上，幾人捂著嘴翻滾，掌心全是血，舌頭已經被魔氣割斷。
顧白撐著劍站在牆邊，臉上傷口還在流血，他望著這一幕，腳步動了動，終究沒能走過去。
他知道這些人說錯了話，也知道沈綾安下手太重。
可燃哥這些年受的委屈，他同樣看在眼裡，只是從前他護不住，如今更護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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