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衣架旁邊,伸手摸了摸掛在上面的外套口袋——左口袋,沒有;右口袋,沒有。他蹲下來,看了看辦公桌下面——沒有。
他站起來,走到檔案櫃旁邊,開啟最上面那層抽屜,翻了翻——沒有。關上,開啟第二層——沒有。關上,開啟第三層——沒有。
他站在辦公室中央,雙手叉腰,眉頭緊鎖。
科爾特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拉開門,站在走廊裡。營區很安靜,士兵們都睡了,走廊裡只有應急燈在頭頂發出慘白的光。他沉默了三秒,然後走回辦公室,按下牆上的緊急集合鈴。
尖銳的鈴聲劃破了整個營區的夜空。
一百二十八個人從床上彈起來。
不到兩分鐘,一百二十八個人整整齊齊地站在營區門前的空地上。
科爾特站在隊伍前面,雙手背在身後,表情嚴肅得像在閱兵。
“我的帽子丟了。”
隊伍裡安靜了一秒。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站在排頭的副連長張了張嘴,想問“您說什麼”,但看到科爾特那張臉,又把嘴閉上了。
科爾特看著他們。“我說——我的帽子丟了。全連搜尋。辦公室、宿舍、走廊、食堂、廁所、訓練場——每一個角落都給我搜。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我的帽子。”
沒有人動。一百二十八個人站在那裡,像一百二十八根釘在地上的木樁。副連長又張了張嘴,這次他問出來了。“上尉,您說的是——帽子?”
科爾特看著他。“對。帽子。你有意見?”
副連長搖了搖頭。“沒有。”
“那就去搜。”
隊伍散開了。一百二十八個人散落到營區的每一個角落,像一群被驚散的螞蟻。有人在翻宿舍的床鋪——被子掀開、枕頭拿開、床板都抬起來了。有人在搜食堂——碗櫃開啟、冰箱後面、垃圾桶被翻了一變。有人在訓練場上低著頭來回走,像在排雷。有人在廁所裡把每一個隔間的門都推開看了一遍。
科爾特站在辦公室門口,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那些士兵在營區裡跑來跑去。他的表情嚴肅,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是焦慮,不是憤怒,是一種“我知道找不到但我必須找”的固執。
凌晨一點,沒有人找到帽子。
凌晨兩點,沒有人找到帽子。
凌晨三點,還是沒有人找到帽子。
士兵們開始打哈欠了。有人蹲在牆角,有人靠在牆上,有人首接坐在地上。他們搜了西個小時,把營區翻了個底朝天——除了科爾特的辦公室,每一個角落都搜過了。
副連長走過來,站在科爾特面前,聲音沙啞。“上尉,找不到。”
科爾特看著他。“再搜。”
副連長沉默了一會兒。“是。”
隊伍又散開了。士兵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又搜了一遍宿舍,又搜了一遍食堂,又搜了一遍訓練場,又搜了一遍廁所。沒有人抱怨——不是因為他們不想抱怨,是因為“抱怨”這個詞己經不足以表達他們的心情了。他們己經過了“抱怨”的階段,進入了“麻木”的階段。
早上七點,天亮了。陽光從營房的窗戶透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那些疲憊的、癱坐在地上計程車兵身上。他們搜了一整夜——九個小時,把營區翻了三遍。沒有找到帽子。
科爾特站在辦公室門口,雙手抱在胸前,表情嚴肅。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一夜沒睡。
沒有人說話。








